薛绯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没想到第一个戳穿他身份的人并非曾经要他命的玄门正义之士,而是他,同样被玄门江湖所驱逐惩治的宁家余孽。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闭嘴!”薛绯几乎跳脚,白泽和青竹的长剑又紧了紧,刺破了他的脖子,有血珠顺着剑身滴落。
宁无愿突然将脸凑近,在薛绯的耳边低语,“薛绯,我知道你怕,可终有一天你都会暴露的。纸是保不住火的,你已经躲了十二年了,难道你信你自己能躲得了一辈子?喏,瞧见了玄门五少了吗?你信他们会来逛青楼吗?你也不信的,你是知道的,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不愿面对真相而已。可真相就是真相,侥幸地逃避只会带来灭顶之灾。是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一死一生,你怎么选?”
宁无愿的笑容很让人厌恶,薛绯的一双玲珑目已布满了血丝,他几乎咬碎了牙齿。
“所以你选择了主动出击?拿我淘梦轩开刀?你想要我……要我跟你一起?”
宁无愿冷笑,“玄门江湖都晓得,我宁无愿是个不学无术,扶不上墙的烂泥。可他们忘了,就算是烂泥也可做护花的好料子。他们是怎么对我宁家,对我哥宁无翊的,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你手握如此精兵良将,还想要得一方太平?躲出一片世外桃源?你太天真了,他们绝不可能放过你。”
薛绯的心渐渐沉了。抬眼,毫无畏惧,是风浪过后的平静,深深望着宁无愿。
“你在逼我,从一处绝路走上另一处绝路。”
宁无愿轻笑,风流倜傥,“你错了。我在帮你啊。”
“宁家是怎么灭的,你是怎么苟延至今的,你比谁都清楚。你觉得以你一人之力能够媲美当年的宁家?你若是不想活,别拉着她们去和你陪葬!”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和当年的宁家去比?”
薛绯几乎一愣,傻傻地问出,“你不想撼动颠覆玄门江湖?”
宁无愿转了个身,以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破轮回历经沧海桑田的势态缓缓开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也不敢。你说得对,我清楚自己如何能苟延至今。因为,我很有自知之明。我做不到。”
薛绯皱眉,“那你还需要我?”
宁无愿回首,“你是必需的。你知道,我已经……”
他边说着,边抬起了自己的手,在宽阔白色袖子里的一双手,文弱清秀。
薛绯了然,宁无愿已经毫无修为,金丹早已散尽,仙骨早已被毁,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修炼出金丹,施展出术法灵力。
这样的宁无愿,是茫茫人海中最普通最平常的一个,除了他周身流淌的宁家血脉,与众不同之外,和这里的红尘宾客别无二致。
而宁家,在十三年前,是玄门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世家。其实力和势力范围远超其余玄门各家,门徒遍布天下,可谓一手遮天,掌控了整个玄门江湖。
宁无愿是宁家嫡系的血脉,与生俱来的根骨灵气深深渗透血肉,就算是仙骨金丹俱损,也可凭借敏锐的直觉和洞察力,察觉到空气中微弱的异样。
所以他才会说,自己就算是捂着鼻子也能闻得到淘梦轩里被隐匿掩盖的妖邪之气。
薛绯道:“你要我,我的术法,我的内丹,要我去替你施展拳脚。”
宁无愿,面有戚戚,带了戏谑地点着头,“是呀,是啊,一点不假。可是你好像并不愿意。”
“主人——”
突然一抹杏黄映入眼前,薛绯几乎已经麻木,原来他多年来扶持和信任的四个心腹,方妙林和苏晴已经分立宁无愿身旁,背叛和出卖,再多一个也无妨。
钰俏来至宁无愿身前,恭敬地行礼。
“主人,东西拿到了。”
宁无愿一双狐狸眼里星光灿烂,急道:“快呈上来。”
钰俏应声,向着身后摆了摆手,一行四个婢女,身着淘梦轩的华服,娉婷妖娆,扭动着腰肢,费力地合力搬着一只不小的东西走了过来。
怪就怪在这四个婢女顶着一张白兮兮的狐狸脸,尖尖的嘴,长而密的柔软胡须分布左右,嘴角两边打了桃粉的腮红,俏皮又诡异。
薛绯见之心潮澎湃,暗道不妙,大喊:“我有对不起你们吗?!有吗?!”
这一声他几乎扯破了喉咙,一丝甜腥溢满口腔。
就连远在台上闭目调息的冷霄都微睁了双目,注视着薛绯的方向。
钰俏被他突然的吼叫惊住,愣愣地看着薛绯。
“我苦口婆心地劝诫你们,苦心孤诣地收容你们。养了你们十二年,一个个被人间烟火、人气儿熏养地白白胖胖,生活过得太舒心了是不是?舒心到自己都觉得活着没意思了,要去找死是不是?”
薛绯的双目充血,从钰俏、方妙林、苏晴以及阿水、裂锦面上一一扫过。
“我真不该,真不该当年救下你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