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霄说的轻快,可在薛绯听来却字字锥心。
十二年来,冷霄是第一个肯花费九千两黄金截胡他的人,第一个肯对他如此温柔的人,但他却是他铭记一辈子的仇人。
看着他的脸,心头发颤。
薛绯猛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到他的那张脸,那是一张会令人心猿意马的脸!动摇心神的脸!
薛绯极力说服自己,冷霄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才会如此温和细心,一旦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必然会撕下这层虚伪的面具,到时候不过是凶神恶煞,索命恶鬼!
……
“咚——”
又是一声巨响,在整个淘梦轩内炸开,炸裂了薛绯的无界神游。
有什么清脆的破裂声,在那声巨响的余音之后窸窸窣窣,像上万只蚂蚁在耳边叠罗汉。
淘梦轩里的宾客皆惊,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发出任何声音。
“噼啪——”
薛绯和冷霄几乎同时抬头,那声音的源头。
只见他们头顶,五层高阁之上,原本清亮透明无暇的白水晶屋顶,如蛛网般,布满迷雾。
一道深重的裂痕在水晶上蔓延,碎裂——
声音未歇,无数细小的碎片像把把尖刀利刃,从天而降,每一片水晶裂片反射着月色和烛光,璀璨闪烁,如骤雨却无狂风。
“啊!快跑!房顶塌了!”
“血!血!有血!”
淘梦轩内四下皆惊,人群慌乱逃窜,有人被踩踏摔倒,躲不过混乱而被乱纷纷的人群踢伤,已然有大块的水晶碎片坠落,砸伤至死数多宾客。
血液飞溅。
冷霄皱眉,在薛绯的吃惊心疼中伸出胳膊,一把勾住了薛绯的细腰。
在坠落的锋利碎片中,飞鸟般携带着薛绯左闪右躲,一片片避开那些沉重的锋芒。
他惊呼不及,在冷霄臂弯中如浮萍飘荡——
他竟然有种错觉,好安全,好贴心。
仿佛冷霄以一人之力,已然将他完美地保护起来。
甚至那些一丛丛坠落的夺命尖锐,都像落雪般清丽美艳。
终于,他们头顶的白水晶天花板彻底碎裂,坠落个一干二净,在淘梦轩的地板上铺成一层尖锐锋利的渣滓。
薛绯抖落了身上沾染的水晶碎屑,略有不好意思地从冷霄怀里挣脱。
但见淘梦轩血水横飞,瘫倒在地的人数不胜数。
他急的跺脚,“这买卖可怎么做呀!这些个权贵,岂是我能惹得起的?如今他们受如此惊吓重伤,岂非要我倾家荡产,牢狱之灾吗?!”
他话还没讲完,淘梦轩的大门轰然倒塌。
一个红衣少女破门而入,手持琉璃长剑溢满五彩流光,一只丸子头干净利落,两根红色发带扬在脑后。
薛绯被来者汹汹气势吓了向后退了一步,看向了身侧的冷霄,再望着破门而入者。
不经意蹦出了一句,“她也着流云烈焰袍,你们天仓宫的人?”
冷霄斜瞟了薛绯一眼,只一眼足以叫薛绯心寒,他赶忙捂嘴,后悔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冷霄略带了戏谑,“你怎知这是流云烈焰袍?”
薛绯口舌打结,心跳擂鼓,欲要张口解释,但冷霄却不等他,直面向前迎上了来者。
“擅自离山!”
少女抬了嘴角,邪魅一笑,“什么叫擅自离山?这妖魔鬼穴,早就该剿灭!爹你倒是好,在此吃香的喝辣的,还一掷万金招揽花魁头牌,我也要来见识见识!剿灭妖邪,我也要分一杯羹!”
冷霄面色不霁,“难道无量山里的妖邪还不够你猎的吗?”
冷言晚猛然抬剑,五彩剑尖遥遥指向了人群中已然波澜不惊的一桌,那里坐着崔念。
“他就可以离山,我自然也可以!”
崔念老早就看到了冷言晚,在她琉璃剑锋指向自己的时候就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于是立刻喊道:“我有仙督会调令,凡在任务中所斩获妖邪皆算入武授成绩,我离开无量山名正言顺。你若不服,也将仙督会的调令拿出来!”
冷言晚面若桃瓣,清透粉红,一双眉目却丝毫不像冷霄,没有冷霄的冷寂平静,反倒像是被点燃的烟火,完全看不出他们两个竟然是父女。
她冷笑道:“呵!有调令又如何?到时候鹿死谁手,咱们走着瞧!”
薛绯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唯一听明白的就是两件,来者竟然是冷霄的女儿,看样子足有十二三岁。
另外,淘梦轩怕是已然暴露,原来这玄门五少,还有冷霄果然是冲着剿灭淘梦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