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竞世反手抓住卢百味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神急切而热烈:“樊吴是不是在你这里?!”
卢百味略显惊讶的看着他,须臾才面色不善的对他说:“我刚给你施完针,你现在不能乱动,先躺好。我去与隔壁的人说一声,但是他愿不愿意见你就是他的事情了。”
说完卢百味起身要走,简竞世赶紧扯住他衣袖,哆哆嗦嗦的又从怀里掏出个通体墨黑的哨子递在他手中:“神医,拜托你,请把这个拿给他看看,他就会明白了。”
大概去了有一刻钟,简竞世在草榻上等得心急如焚,忽闻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有人拉开门走了进来。赤足踩在竹板上的声音,一下下敲击着简竞世的心房,让他心中好似擂鼓。
他死死盯着外面,隔着一层纱帐,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见那人身姿依旧翩然,俯身跪坐在榻前,将手中托盘放在地上,动作潇洒利落。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帐子,一个躺在榻上,一个坐在草垫,静默许久,竟谁都没有出声。
简竞世的双手在榻上不住颤抖,人也僵硬到动弹不得,临到面前,他却怎样都不敢撩起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格挡之物了。
结果还是外面那人先伸出手,轻轻撩起纱帐,挂在一边的吊钩之上,彻底除了眼前最后的遮挡,他如玉沁凉的声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起来。”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简竞世几乎流出眼泪来。他躺在榻上,缓缓张口:“你......”
“叫你起来。”从他进门到现在,床上那人都未曾看他一眼,樊吴的心情不甚美好,也偏过了头,不再看他。
“我.....身上抖得厉害,使不上力气,起不来......”简竞世泄气一般将右手抬起来,挡住眼睛,深觉十分难堪。
樊吴只得再度转回头,没说什么,而是冲着简竞世俯下了身。微凉的发丝划过手臂的时候,简竞世心里一惊。等回过神,他已经被樊吴扶着坐了起来。
樊吴刚要把手收回去,却被简竞世一把抓住。他终于侧过头凝视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樊吴,真的是你?”
“那个,”樊吴低垂了眼帘,将胳膊从简竞世的手中缓缓抽了出来,“你的衣襟开了,赶紧穿好。”
简竞世低头一看,自己刚才动作过大,扯开了本就草草系上的衣衫,现在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点点针灸红痕,十分不雅。胡乱将衣物又裹了裹,抬头要说什么,却见樊吴已经将一个杯子举到他的嘴边,淡淡道:“你刚醒过来,又行了针,卢百味让我给你送些水来。”
此刻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简竞世赶紧接过水杯,想往嘴里送一口,结果手腕抖了一下,一口水送进嘴里一半,另一半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淅淅沥沥的流到了单薄的衣衫上。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扶稳端杯子的手腕,这才险险又将杯子放回到地板上。
樊吴突然倾身过来,简竞世吓了一跳,还未咽下的另一半水又险些从嘴中喷出来。樊吴只是伸手轻轻抬了一下他的下巴,助他合上嘴巴,略有嫌弃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简竞世再度抓紧他的手,匆忙咽了嘴里的水后问:“这不是梦?真的是你!”
抬眼注视着简竞世,樊吴对着他的脸狠狠扬起另一只手,在简竞世以为他要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时,那手掌又轻轻落下,如清风一般在他的右脸上轻拂而过,并认真对他说:“这不是梦。”
简竞世愣住了,许久才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回味着刚刚的触感,眼睛湿润起来,细长的眉眼很快染上一抹红晕,却对樊吴笑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简竞世,樊吴竟有些晃神。他再度别过脸,有些不自然道:“怎么,我变了很多么?”
简竞世慌忙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你变了,变得更加温润如玉,更让我不知所措。”
这话一出口,简竞世才觉得有些过于唐突与暧昧了,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樊吴也不自在的收回手,压下心底一丝异样,表面平静如波的又端起托盘中的药碗,嘱咐道:“这次是药,你可别再吐出来。”
“好好......”
简竞世刚想伸手去接,樊吴却直接将碗压上他的嘴唇,让他的话直接随着药汤咽了回去。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张开嘴,一碗药很快就被灌了下去,三两口后碗里就只剩余一些渣滓,简竞世甚至都没尝出这药是什么味道的。然后就是一股浓烈的酸甜气息自口中炸开,原来是樊吴放下药碗后回手又给他嘴里塞进一颗熟透的杨梅。
简竞世慌忙捂住嘴,他从小怕酸,这颗小小的梅子,险些激出他的眼泪来。
再抬头时,只见樊吴手里拿着一个哨子翻来覆去,半晌才笑了起来:“这上面刻的人是我吗?”
曾经樊吴送给简竞世的黑哨上面,如今刻上了一个执笛男子的背影,看那身形十分的飘逸洒脱。
简竞世不知道他是在欣赏还是在嘲笑,只好羞愧道:“像吗?以前,我好像一直都在追着你的背影......应该错不了吧......”
樊吴反手将哨子又收回衣袖中:“还行,做别的不行,你的手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巧。”
简竞世不由自主的偷偷瞟向樊吴腰间,还好,那个笑意满满的佛牌还挂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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