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问我,大哥,你要去救月,那我呢?你会救我吗?”
无情葬月缓缓闭上了眼,风逍遥的话中未有一字责备之意,却触动了他心里最深的痛。他不敢看风逍遥的眼睛,风逍遥的眼睛太明亮了,他的犹豫,他的怯懦,他的自责,他说不出口的愧疚与深埋多年的感情似乎都在风逍遥的眼前无所遁形。
他爱过玲珑雪霏吗?
毫无疑问,爱。
他爱玲珑雪霏吗?
仍是……爱啊。
事已至此,说什么弥补,说什么亏欠,都是笑话。
无情葬月真的不知如何去爱吗?真的不懂如何对待爱人吗?
他懂,他曾经为玲珑雪霏改变过。
只是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
他身上的责任,他身上的仇恨,十几年的蹉跎,不明朗的未来,已让无情葬月的心疲惫不堪。
一个疯癫的人承受不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明知道,玲珑雪霏要的不是什么宽容原谅,而是他这个人,是他无情葬月。
可他还是逃了,再一次逃了。
这一逃,竟是永别。
[飞凕,你救救我,救救我……好痛啊,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所以,这一次你不要拦我。”风逍遥的声音透出一股誓不罢休的决意,只听他道:“哪怕花不在,哪怕你要放弃她,就连她自己也要放弃,我一定要带她回来。”
语毕,风逍遥转过身面对赤羽信之介,问:
“赤羽先生,忘今焉阴谋被揭穿之后,你便失踪,为何又会突然出现?”
赤羽信之介回答:
“吾是受了两个人的托付进行工作。”
风逍遥思索片刻,追问:
“是俏如来与银燕?”
“不是。”赤羽信之介否认了他的猜测,说:“第一个人是苗王 。”
“王上?” 风逍遥颇感意外,问:“他要你做什么。”
赤羽信之介道:
“忘今焉阴谋被揭穿,苗王为何放过杀害岁无偿的凶手?那是因为苗王当时判断忘今焉既然与孤血斗场有关,就必然有一股属于自己培植的势力。”
无情葬月睁开眼,说:
“今日我们所见到的都是孤血斗场的斗士,其实那日,我在王府发狂,伤了叉猡,我就该怀疑忘今焉了。但是我一直认为是白日无迹下的手,直到大哥找上我。”
“如果当时杀了忘今焉,忘今焉手下的势力可能会被其他九算吸收,甚至在苗疆内部造成动乱。”赤羽信之介为风月二人分析利弊,风逍遥全程一言不发,直到听他解释道:“所以,他选择让忘今焉离开。”
“但是为何王上要找你,不找其它的人?”
赤羽信之介看了一眼神田京一,说:
“苗王无法信任周边的人,毕竟九算的影响有多深,无法掌握。而经由墨风政策选拔的人,苗王也无法放心。唯一的办法,就是委托我进行查探,这就是我失踪数日的原因。”
神田京一得到了赤羽信之介的示意,这才开口道:
“军师跟我走了整个苗疆,在路上,找到了忘今焉的基地,还有他的手下。一个一个,都被我们铲除瓦解了。”
赤羽信之介却表示局势并没有听起来这般明朗。
“但是狡兔有三窟,忘今焉还有多少的势力,一时也不能确定。而且,墨家还有基地。余下的九算有怎样的打算也不能掌握。”
线索又断掉了,玲珑雪霏下落不明,两人陷入沉默,便听赤羽信之介又说:
“事实证明,苗王的做法正确。如果忘今焉真正死在中原,这股势力必然会被其它九算吸收利用。留下忘今焉,反而能将他连根铲除。”
“但是你怎会在这么巧的时间来到月凝湾救我?”
赤羽信之介的时机赶得太巧了,巧到风逍遥无法忽视的地步。赤羽信之介似乎并不意外风逍遥的发问,他执扇而立,道:
“吾说过了,赤羽是受了两个人的托付。”
风逍遥若有所思,试探道:
“第二个人是……”
赤羽信之介坦然相告:
“军长,铁骕求衣。”
风逍遥一愣,低声念了一句老大仔,赤羽信之介接道:“他说,忘今焉阴谋被破,第一件事情就是阻止消息传回道域,第二件事情,就是杀你们三人。”
神田京一说:
“所以,我们忙完第一件事情就即刻来找你们了。”
风逍遥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老大仔真是九算之一,那他现在打算怎样?”
赤羽信之介敲了敲手中的折扇,徐徐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铁骕求衣现在应该是打算……”
与此同时,苗王宫中的苍越孤鸣得知了铁骕求衣的行军路线。
“铁骕求衣率领铁军卫,回头向王宫进发了。”
“是,如王上所料,铁军卫果然有了行动。”冽风涛说:“他们化整为零,分批前进,所用的手法,如同当初奇袭龙虎山一样的暗行兵法。”
“终于准备正面宣战了吗?”苍越孤鸣看向下首处,道:“冽风涛,这次麻烦你了。”
冽风涛躬身施礼,道:
“分所当为。”
“可恶铁军卫号称效忠王家,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叉猡忍无可忍,出声道:“王上,我们即刻召集兵马反击。”
苍越孤鸣微微颌首,同意了她的请命。
战争,一触即发。
“什么!”风逍遥大惊失色,道:“老大仔想要政变!”
赤羽信之介点头。
“我想,苗王应该也猜到了吧。”
无情葬月闻言,道:
“我欠苗王一份情,该帮他,而且九算……乃是忘今焉的同路人。”
赤羽信之介转而看向风逍遥,问:
“副军长,你身负镇守万里边城的责任,掌握三成铁军卫的兵力,你怎样看?”
“副军长。”风逍遥很敏锐,他知道赤羽信之介在这时改变称呼的用意,只是心中仍有不解。“他明知道我有三成铁军卫的兵力,为什么还要你来救我?他是铁军卫的建立者,如果我死了,那三成的兵力就是他掌握了。”
赤羽信之介静静地听完他的话,说:
“也许他是将选择权交你了。”
“交我?”风逍遥一听,问:“为什么啊?难道我不是他的一颗棋子,用来牵制忘今焉的吗?”
赤赤羽信之介语意不明的说:
“这只有你自己能明白”
神田京一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道:
“照我看,他要你选择立场,你这三分之一的兵力太重要了,只要你倒戈,苗疆又要变天了。”
风逍遥转身背对众人,自言自语。
“立场吗?”
虽是疑问,话语中却无惘然,赤羽见状,笃定道:
“你做好决定了。”
风逍遥转身,对无情葬月说:
“我们马上赶回苗王府。”
他必须马上处理完眼前的事情,才能全力寻找盈曦的下落。
无情葬月点头,跟随风逍遥一同离开了。赤羽信之介还站在原地,神田京一问道:
“军师,我们呢?”
“苗疆事务,与我们无关”赤羽信之介慢慢向前走,边走边道:“但对霜,对我们,苗王皆有一点恩情。”
神田京一又问:
“军师要帮助苗王?”
“先看局势吧。”赤羽没给出正面回答,而是说:“也许,苗王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空无一人的沉香兰居,落叶纷飞,一道人影柱杖而来。
忘今焉脚步蹒跚地停在荻花题叶的墓前,眼神涣散,嘴唇不自觉的上下阖动。
“我怎会在此地,这是哪里?”
风吹动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忘今焉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虚幻的红色身影飘过,他握紧手杖警惕的回身,身后空无一人。
“我要做什么……我记得,是要杀风,不,是为盈曦续命。”
颅内忽然传来阵痛,他捂住头,芜杂的思绪如菟丝般在脑中肆意的生长。忘今焉的周身浮现出透明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绕上肢体关节融进体内消失不见,而他自己却毫不自知。或真或假、或实或虚的记忆交错在眼前回放。女子秀美的眼眉与一个模糊的红衣身影逐渐重合,两张相似的面孔叠加在一起,忘今焉的瞳孔一缩。
“盈曦,对,有了她,我还能翻盘……”
浑浊的眼闪过一道精光,似是被自己的话说服,他的神色愈发癫狂。顿时,狂风大作,忘今焉功体猛提,浑厚到诡异的真气在他周身形成护体罡罩,突破了功体限制的他僵硬的迈开步子离开了此地,就像被/操/控的傀儡朝着既定的结局走去。
“我要回去找她,找盈曦……”
剧目,即将上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