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不爱管闲事如纪星河, 等将意识从她的记忆里抽离出来时, 看着面前这个仍旧懵懵懂懂的绿衣小姑娘时,也没忍住叹了口气。
原来是自己毁了翅膀。
他起初本以为是小姑娘入世不深, 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才丢了翅膀,却没想到, 这一切竟然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纪星河想他可是十分有职业道德的,可不能为了这事砸了自己的招牌。
更何况,他向来喜欢爽快的委托人。
那头系统已经因为这个哭的越发稀里糊涂,“宿主…她太惨了呜呜呜, 时间也没多少了, 要不我们给她造一个梦吧…”
纪星河沉吟了一会, 心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摒弃苦痛的过往, 在美好的幻梦中死去。虽然残忍了一点, 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但他第一时间却没直接这么做。要不要想起来, 他觉得还是问问当事人本身的意见比较好。
他问小女孩, “我已经帮你找到翅膀了, 但是要让它重新长出来的话,要先让你想起来一些东西, 你想回到树上去吗?”
夏蝉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在一百万灵力点的份上,纪星河决定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只是他又要开始做亏本生意了。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自从来到沧澜后, 他都快数不清多少次了。
每每想到这里, 他就想叹气。
索性他即将唤醒的这些记忆, 本就存在她的脑海里,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被刻意封存起来。
想让她想起来也很简单,打破这种壁障便可以了。
那头系统已经拿出了一管红色的药剂,转头便朝他递了过来。
灵族的小姑娘从纪星河手上接过时,也没多做犹疑,只手掀开药剂盖子,一口便喝光了。
系统商店出品的东西向来十分有保障,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站在面前的这位小姑娘,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再说小姑娘也不恰当,她的身形比起之前要纤细窈窕许多,五官也长开了,面上再不见刚醒时的天真懵懂,眉宇间带着淡淡的轻愁。
唯一不变的,大抵只有那件青罗裙,虽然大小随着她身形的变化有些变动,但样式与颜色却跟她化形时穿的那件没什么分别。
纪星河看她这样,便知道她已经想起了。
他没躲开这一礼,生生受了之后,方道, “想来姑娘应该想起了?”
夏蝉淡淡颌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纪星河神色不变,“我左思右想,这事旁人终究做不得主,还需姑娘自己抉择才好。”
“何解?”
“我已应姑娘之约帮你寻回记忆,姑娘即将散魂,星河受人之托,可以秘术为姑娘造一个美梦,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夏蝉神情怔愣了一瞬。
是在美梦中幸福的死去,还是清醒的面对残忍的过往?
虚弥幻境不过是过眼云烟,再美好也不是真的。
按她过往的行事作风,选择显然是显而易见的,可如今,她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只想在寂灭之前,再见心上人一面罢了。
是以,夏蝉沉吟许久,方道,“我该如何做。”
“姑娘的报酬已经付过了,只此法需以神魂为引...”
纪星河稍顿了顿,面上难得带出些怜悯来,“之后再不入轮回,姑娘,想清楚了。”
这是他通过系统与天道交涉后得到的结果。
逆天而行,终需付出代价。
夏蝉闻言垂下眼眸,日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在她长长的睫羽上映下细碎的光影,她望着某一处,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忽而带出些浅淡笑意来,就连眉宇间的轻愁都淡了许多。
灵族笑了笑,轻声道,“如此也好。”
纪星河唯有沉默。
临行前,穿着青色罗裙的灵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复又问道,“我可以…”
还没等她说完,纪星河便打断了,“可以,你会心想事成的。”
灵族闻言面上神情放松下来,她垂眸望了眼衣裙,心念一动,便全然换了个样式,唯一不变的,大抵是这声衣裙仍是苍郁的天青色。
细看之下,才发现衣襟袖口都多出些纹理来,相较之前,瞧着要精致许多。
末了,她方看着纪星河,神色郑重的道了声谢,“如此,便多谢了。”
话音刚落,系统便听见了延绵不绝的长串提示音,代表新邮件的信封标在右下角不断闪烁着,系统知道这是灵族交付的报酬,它看着那个眼带期许的青衣姑娘,突然就没有了打开的欲望。
纪星河在得到她赠予的全数灵力之后,没多做停留,当下便动手了。在灵族磅礴灵力影响下,周遭环境悄悄变了。
花草树木褪去本来的颜色,又很快铺上一层新的色彩,土地悄然变幻,代表季节的年轮往前推进了两格,微风拂过,空气里莫名多出些萧瑟的味道。
大量灵力的消耗让纪星河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许多,但好在,时间终于退回了许多年前。
人间正值秋日,树梢上几乎不剩下什么,好在秋日的阳光并不猛烈,穿着青色罗裙的灵族姑娘立在树下,身后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她却一动不动。
今日是处暑,也是凤族大祭司推算出的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吉日,百凤山距离此处路途遥远,上一世她担心途中生变,早早便赶往凤族祭坛守候着,却也因此错过与他的约定。以至于身受重伤的少年国主困守在二人定情的那棵红杉树下,苦等了三个日夜,鲜血几乎流尽了,她方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