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到了一块。
纪星河眼见着那人在看到他之后, 本来平静无波的眼里一下子多出点亮光, 将那双湖水般的眼眸衬得波光粼粼,好看极了。
他面上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加快了脚步。
几步行至那人身前,脚下顿了顿。
说了句, “东西拿到了,走吧。”
便率先往前头走去。
迟醉抱着剑跟了上去,眉头蹙的死紧。
他方才一眼便看出不对。这人早前上山的时候,虽也虚弱, 却不像现在, 面色苍白, 倒像是大伤元气的样子, 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你怎么了?”
“无妨。”
“可是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小意外。无需挂怀。”
迟醉失忆归失忆, 人并不傻。
“什么样的意外,会让你修为尽失?是因为我吗?”
自迟醉醒来至今, 也有好几日了。他平日里大多数时候, 都是极为沉默寡言的,有时候一天都不见得说上几句话。便是前两日生气,也不会明白的讲出来, 而是连夜上山砍了一院子的树。
纪星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一件事这么执着,得不到答案就一直锲而不舍的追问。
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让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二人本来正一前一后的从山脚下往家里走。纪星河在前, 迟醉抱着剑紧跟其后。
路过一个拐角时, 纪星河突然停下了脚步, 迟醉心里想着事情,也没看路。
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后背。
纪星河本来的准备是找一个开阔点的地方,摆个帅气的姿势出言调戏一下他,最好再配个苏炸的挑眉,效果肯定极好,指不定还能看见这人被撩的脸红心跳的样子。
结果自己却被撞得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装逼计划还未出世,便已胎死腹中。
这就有些尴尬。
纪星河神色复杂,气氛一时几欲凝滞。
还是迟醉看他神色不停变换,还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遂开口打破了僵局,“怎么了?”
先前药王与圣女的故事终究还是有些影响,纪星河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担心我?”
“……”
迟醉被他问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突然一块巨石从他身后急速落下。
纪星河起初背对着,发觉时已经避之不及。
眼看着已经避之不及。
迟醉眼神一利。
他拔剑的速度很快。
霎那间,宝剑出鞘
纪星河甚至都未曾看清楚他是如何动作。
就被他一把拉过,在身后紧紧护住。
下一瞬间,寒芒闪过。迎面而来的巨石便化作了齑粉,在半空中四处逸散开来。
纪星河看着他冷凝的侧脸,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颌角,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该死的帅气。
又是几块巨石从远处滚落下来。
纪星河回头一看,发现整座山都开始分崩离析。连着脚下都开始地动山摇。
索性他们现下处于山脚,想要逃生并不困难。
那头迟醉正欲以灵力震碎那几方青石,便被纪星河从后拉住了手。
不由一怔。
随后便被人牵着一路往前跑。
二人携手一路跑到另一处开阔的空地时,纪星河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再回头去看时,身后的那座山在不远处彻底崩作一堆乱石。
几颗刹不住车的小石子一路滚到了脚边。
差点就成为乱石中一员。
好险,他叹了口气。
这才想起被自己牵着跑的另外一个人,偏头去看才发现他双眼无神,看上去呆呆的,像是在走神。
又想起他在关键时刻不跑路,还准备去砍石头。
顿时没好气的教训道,“呆子,你刚刚最后还劈什么,没看见山崩了?”
“。”
“下次遇到,就赶紧跑。”
迟醉以往手里常年握着的都是剑,剑乃杀气,冰冷锐利。
今日却被他拉着跑了一路,手心里的温暖莫名让他觉得眷恋。
舍不得放开。
这个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他也没有出言提醒。
而是就任他一直牵着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耳根红了个通透。
就连纪星河问他话都没有听见。
“喂。”
“想啥呢?回神了。”
纪星河到后面实在忍无可忍,不由上手推了他一把。
这才发现两人手还一直握着,触电般迅速松开了手。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抱歉。”
迟醉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的人好像恼羞成怒了。
紧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他在心里遗憾的叹了口气。
才接着开口致歉,“抱歉,不知可否在说一遍。”
纪星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问你有没有受伤?”
刚才逃跑的时候,这人为了护着他被坠落的石块砸了一下。
也不出声,好在他回头的时候瞧见了。
不然以这个人的性格,怕是会如同往常一样尽数闭口不言。
迟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一时有些错愕。
零散的记忆里,大多数时候,都在剑阁里打坐。
偶尔有几次出门,都是领着一群蓝衣服的弟子们外出历练。
他们称他为,“大师兄。”
出去的次数多了。
难免遇见凶恶的妖兽,他为了护住那群弟子们,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有敬重,钦佩,仰慕。
唯独没有人问上一句他受的伤重不重,可还好?
扶风剑派们将他当作神,殊不知他在未成妖前,
不过是个肉体凡胎普通人,受了伤也会觉得痛。
只不过他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罢了。
而现在,救他的这个人,会问他,你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