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距此处约莫有数千里之遥的某处山崖上,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身着蓝金二色服饰的数十名两派弟子,正手持仙剑聚众围攻一人,场面一时间颇为惨烈,鲜血浸染了一方土地,远处的山林不时有鸟雀惊飞掠起。
不时有身着金色服饰的弟子伤重倒下,而被围攻的玄衣人身上,也因此多出数道血痕。
奇怪的是,参与混战的小部分蓝衣弟子里,大多数只是轻伤,且细看之下,神色大都有些不忍。
三日前,迟醉将伤重的师弟安顿好,乔装打扮一番,便上山去寻救命的药材,以做疗伤之用,却在回程时,于山脚下的小镇旁,撞见了奉命搜寻他的金鳞门弟子一行。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为免小镇受到波及,迟醉将人引至这片山林,一打便是三日。
此前在秘境中,他本就受伤不轻。甫一出秘境,便遭到各方势力追杀。时间紧促之际,元气尚未复原,便又添新伤,无疑是雪上加霜。
现下身上更是伤痕累累,茫茫血色在衣袍上肆意渲染,他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呼吸间,尽是令人作呕的沉重血腥味。
体内的灵力几欲消耗殆尽,气血翻腾上涌之际,先前苦苦压制的余毒反噬,本就不算顺畅的灵力霎时一滞。眼前顿时一片青黑,脚步亦随之虚浮,几乎就握不稳手中剑。
围攻他的某金鳞门弟子见此机会,灵剑横移,转手便在他背上留下一道刻骨伤痕。
迟醉经历此番鏖战,早已是强弩之末。受此一击,当下便摇摇欲坠起来,却仍是强撑着,反手凭直觉拍死了一个上前偷袭的金鳞门弟子。
可那弟子临死前挥下一剑,终究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颓然向前倾倒下来,亦不可避免地扬起许多尘土。
许是先前留下的阴影太过深刻,围攻他的金鳞门弟子见此情状,面面相觑之下,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失败者的模样,总是极为狼狈的。
他单膝跪立于地,全凭着手中剑勉力支撑着,才不至于让自己倒地不起。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泛着青白色,似乎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头低垂着,看不清神情。鲜血从他的脸颊旁滑落,落进尘土里,砸出四散的血色花朵来,支离破碎。
迟醉想,他这寥寥一生,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是他并没有放弃,这群人围困他三日有余,幕后之人却始终未曾现身。而他派来的这些小喽啰们,期间有数次可致他于死地,却像是顾忌着什么,迟迟未曾下手,而是将他逼至此处断崖,这里面必定有所图谋。
方才他已经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而这些人却只是围困不前,便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以,事到如今。
即使体内余毒疯狂肆虐,心脉处疼痛刺骨,灵力更是枯竭殆尽,迟醉也未曾放弃,仍极力挣扎着,试图与忘尘里的剑灵重新取得联系,“前辈,在吗?”
自然是未曾得到回复的。
在他体内围观全程的魔尊意识则坐在灵力幻化而成的巨大宽椅里,冷冷的报以一声嗤笑,以做回应。
蝼蚁总是这样,永远意识不到,不切适宜的仁慈往往只会害死自己。
就在前不久,他宿身的这只蝼蚁,便犯了同样的错误。不过是让他交出身体,他便能助其解除困境,杀了在场所有人。却因为顾念所谓同门之谊,拒绝了他的提议,实在是愚蠢至极。而正是这些所谓的同门师弟们,一步一步将他逼入了绝境。
金鳞门众弟
子在此期间并未动手,他们只是将迟醉严密的围了起来,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几息之后,有人出声打破了僵局。
“迟醉,你当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日吧?”
人未到,声先至。
迟醉抬眸望去,围住他的弟子们如同潮水般,往两旁四散开来,让出来一条两丈宽的道路。
其后一人从中缓缓走近前来。
来人身着锦衣,手持折扇,腰间以玉带为饰,行走时环佩相撞,叮当作响,端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只是这出口之语,委实过于恶毒,“我真是想不通,你自诩情深义重,将师门带累成此番模样后,竟还有颜面苟活于世?”
迟醉并不言语,灵力尚未积蓄完全,若此时动手,便是功亏一篑。小师弟还在等他回去,他得活着回去,故而虽赤红了眼,却也只是将手中青锋又默默握紧了些。
“哦,想必大师兄还不知道吧?你敬爱的师门半个月前,已经随我姓金了哈哈哈…”
“欺人太甚…”
一旁围观的原扶风剑派弟子中,有人站不住了,当即便拔了剑,打算冲出来与其同归于尽。
却又被他身旁略年长些的蓝衣弟子拉住,将剑柄又按了回去。
“可怜你那师弟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啧啧,到头来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你说什么…”
金知意见他终于不像个哑巴,便起了心思故意逗弄他,“你那思追师弟啊,尸首被剁了喂狗,头颅自昨日起被高悬于城门外,要曝尸一月有余呢。”
“就因为不肯说出你的下落,可他不知道你早就被我的人牵制住了哈哈哈…”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放心,你很快就会下去陪他了…黄泉路上,你们不会孤单的哈哈哈哈…”
“喂,小子…”
“前辈,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虽是将死之人,万幸的是,作为一个剑修,他有权利决定自己如何死去。
金知意走近迟醉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的狼狈不堪,口中冷笑道,“如果你识相点,交出仙剑忘尘,指不定我会大发慈悲…留你一条贱命。”
迟醉半跪于地,鲜血沿着他的额际蜿蜒滑下,径直落入眼中渲染开来,将眼前的人和景染上一层朦胧的血色。
心魔在体内蠢蠢欲动,气血翻腾的滋味并不好受,可这一次,他放松了钳制,任由心魔逐渐侵袭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