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大概也有些喝醉了,视线都迷蒙模糊起来,伏在案桌上,只听见那浩渺仙乐似远似近,似近似远。
“宫翟,宫翟。”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小声呼唤我的名字。
我勉力睁开眼睛,努力瞪大了些,才看清是司遥的脸。
他好像有些生气,眉头都紧紧皱在了一起,我还未开口问他,他就先声夺人,冷冷问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我环顾四周,发现宾客早已散尽了,偌大桃林,竟只剩了我与司遥二人。
司遥见我没有回答,又问道:“当初在柳叶城你为何要击碎我的传送符?”
“是觉得我不敌那些小小魑魅?”
我只懒洋洋笑了:“若我当时不这么做,你就要跟我一起死在那里了。”
司遥似是又想说些什么,我摇了摇头,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有人告诉我,你用千年修为换了公孙谕的灵魂碎片。”我晃了晃手中的白玉酒杯,看杯中的清酒荡漾:“你将碎片收到哪去了?”
青年道:“你何须明知故问?”
我捏紧了拳,手心的伤口又裂开了,滴滴哒哒流出血来:“你真将这灵魂碎片给了尘凌子?”
直到听见司遥轻描淡写脱口而出一个“是”字,我才彻底无法按捺心中汹涌情绪,将手中酒杯狠狠一掷,揪紧了青年的衣领:“你明知那对我意味着是什么!竟还将公孙谕的灵魂碎片交给尘凌子!”
“你可知道如若尘凌子将公孙谕的灵魂碎片融合了,这世间就再无公孙谕此人!”
青年只静静看着我,那碧青眼眸中暗潮汹涌:“宫翟你明知复生此事本就渺茫之极,还抱有无端的希冀,耽于过去,整整千年不肯正视!”
“公孙谕早已死了,你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整整一千年了,难道你想永远将自己困死于千年之前吗!”
“够了!”我怒吼一声,眼睛都已通红了:“就算他已经死了,就算是逆天而为,我也一定会找到让他复生的办法。”
“你已寻遍三界整整千年,可曾寻到一个法子?”
司遥抓紧了我,字字珠玑:“你自己也知晓,灵魂一旦步入轮回,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尘凌子是上清元尊以公孙谕灵魂碎片在雪莲中温养千年所塑而成的真神,你要怎么复活公孙谕?”
“将尘凌子杀了吗?”
木已成舟,即便杀了尘凌子,也换不回公孙谕。
他的的确确死了,彻彻底底死了。
在千年之前乍然盛开的白昼之中,在千年之后的云梦泽湖底。
所有一切只不过是徒劳无功,庸碌无为。
我只感到胸腔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如烈火灼烧。我剧烈咳了起来,牵动五脏六腑一起疼痛,鲜血从我指缝溢出滴滴哒哒落在地上,殷红颜色将也花瓣染得浓重。
司遥露出焦急与震惊神色,我看见他白皙手指都染上了我的血,浓艳,斑驳。
我好像许久未曾看见他这样的表情了,我想。
…………
我本以为自己真的会死。直至睁开眼睛时还犹有些恍惚,眼前是雾气般轻盈的床幔,身下的床有些凉,大概是寒玉所制。
“你醒了?”
刚坐起身子来,我就听到这声音,我下意识攥紧了被褥:“这是哪?”
“西蜀山。”他淡淡说道:“陛下送你过来的,你心有郁结,悲恸过度,故而伤了心脉,也因一直修炼混沌决,损伤了神智。”
“若再
这样下去,你不是因混沌决走火入魔,疯癫而死,就是因郁结难消,心脉寸断而死。”
“原来如此。”我强打起精神,做出一个笑容:“这两种死法,听起来都不大痛快。”
尘凌子手中还端着一碗药,一看见那黑黝黝深色药汤,我就忍不住蹙起眉。
“喝药。”青年这样说。
我勉强喝了一口,差点被那苦涩又腻味的汤药熏得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