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睡觉,很晚了。”
他这样说。
我也不知晓最后自己是怎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当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公孙谕早已不见了踪影。
走出门后,我就看见了万闲,他手中正拿着一个纸扎的风车,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自然是不想看见他,便想转身走回去,只是他瞧见了我,又走了过来,还十分热络地同我打招呼:“宫翟,你醒了。”
环顾四周一番,果不其然,又恰好是挑了司遥公孙谕不在附近的时候。
“你又想做什么?”
“我昨日不过开了一个玩笑罢了。结果你那么大的反应。”他歪了歪头,露出天真可爱的笑颜:“我差点以为你会杀了我。”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到他们。”
万闲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手里的风车:“原来你也有视为珍宝,不可触碰的人。”
我紧紧地盯着他。
“你不用那么紧张。”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不是会恩将仇报的人。”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要我死?”
万闲忽然笑了:“死是最轻易的事情了。”
他的眸色是偏向于琥珀的浅淡,面无表情注视着我时,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被兽类盯上的错觉:“好戏还在后头。”
就如同先前一般,每当他又要做出行动时,便一定会有一段看起来风平浪静,毫无波澜的日子
大概他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恶劣的性子,所以可以躲在旁人看不见的死角里兴趣盎然地观察着。
希冀我时时刻刻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我虽不知道他最后要做什么,但也猜晓到这一定又是些栽赃陷害的戏码。
故而当我听到这附近出了个吸人精血的妖怪传言时并未感到诧异。
我已经能知道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了。
无非是我被当成妖怪,人人得而诛之。
不过说来也奇怪,公孙谕竟渐渐恢复到了从前一开始见我的模样,好像从前那副冷若冰霜的姿态只是
错觉。
我问公孙谕:“你听到了附近的传言吗?”
“什么传言。”
“有一个相貌可怖的妖怪正在四处杀人,吸人精血。”
正在翻晒药草的青年动作微微一顿:“无稽之谈。”
我觉得他的反应与常人不同,觉得有趣,便笑道:“如若是真的,你又该如何?”
“是真的便是真的。”青年不知从哪里掏出块蜜饯,头也不抬地塞进了我的嘴里:“问心无愧就好。”
“如果妖怪就是我,你会杀了我吗?”
公孙谕抬起头来:“是你吗?”
他目光十分认真,倒叫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是我。”
我这样说。
他便将目光收了回来,淡淡地说:“如若真的是你,我会杀了你。”
其实我很想问他,如果真当所有证据都一一指向我时,他是否真能如他所说的那般,对我所说的一切都毫不怀疑?
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问出口。
“你在想什么?”
公孙谕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其他事情。”
青年听了,在药草里翻找片刻,便将其中一个塞进了我的嘴里,我下意识地咽了下去,随即被苦得皱起了眉:“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轻轻笑了笑:“毒药。”
“无聊。”
舌尖蔓延开的苦涩搅乱了我的思绪。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开些没意思的玩笑。
我想。
司遥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将我喊了过去。
“宫翟,你……”
我打断了他,认真说道:“不是我做的。”
少年愣了愣,良久,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司遥问完,便匆匆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问道:“你不再说些什么?”
司遥的声音远远传来,揉碎成模糊不清的影子。我仔细听了很久,才依稀辨出那是——“我会再去调查。”这几个字。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传言是我放出去的?”
我转身一看,只见万闲不知何时钻了出来,他今日拿了个套在手上的红色布偶,那布偶编着两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脸上却被墨水画得乱七八糟的。
“难道不是你吗?”
“当然是我。”他摆弄着手里的布偶,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变得心情十分愉悦:“当恐惧累积到一个临界点,这些村民可不会管这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亦不会管这最后背负罪名的人是真是假。”
“他们只需要安抚和宣泄。”
万闲想了想,又改口道:“不对,他们只需要宣泄。”
“说谎的人多了,谎言就会变成真的。”
“因为绝大数人并没有辨别真伪的心情。”
他看着我,露出了腮边的小梨涡:“你说对不对,宫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