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谕的眼眸暗了下来,抿紧唇道:“我知道了。”
我对他说道:“但是我向你保证。万闲他绝非等闲之辈。”
“回去吧,要下雨了。”
他这样说。
刚打开药庐的大门,司遥便迎了上来,语气焦急:“公孙先生,你总算是回来了。”
“万闲受了惊,现在发起烧来了,怎么也退不了。”
“怎么回事?“
少年看我一眼,然后低声说道:“我也不清楚。”
“许是在玩耍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野猫之类的,受了惊吓。”
经过了好一阵子人仰马翻后,万闲的烧总算是退下来了。
司遥刚一出门踏出门便看见了我,他脸色不太好看:“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拦住了他,诚心道:“下午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少年冷哼一声:“这话你不应当对我说,而是应当对万闲说才是。”
我看了里屋一眼,公孙谕正在给躺在床上的万闲施针。
“你当真觉得他毫无问题?”
司遥脸色一变:“你又要同我说这个?”
我见他一点也不想提及这个话题,也不好再问,便转而说道:“云上间的人一直没来找你吗?”
“他们不是没来,只是暂时没找到罢了。”
司遥语气淡淡。
“不过说不定哪一日,他们便找到了。”
他兴致不高的样子,我也讪讪地闭了嘴,低头瞧见地上落了群鸟雀。
我忽然想起怀中还有块先前吃剩下的桂花糕,就捏碎了,撒在了地上。
那些灰蒙蒙的鸟雀便都挤了过来,叽叽喳喳地低头啄食,好不热闹。
“这些鸟儿倒是一点也不怕人。”不知少年想起了什么,露出一点笑意:“不像九天上的灵鸟,高傲得很,即使你天天喂食,人家也不见得愿意搭理你。”
先前我看见的,可不是这样。
我又想起了他在云上间喂食灵鸟的场景。
那些已经被喂得胖乎乎肉嘟嘟的灵鸟总是喜欢用自己的头讨好地去蹭他的手指。
每到此时,练剑后稍显疲倦的少年才会泄露出些不为常人所知晓的温柔。
公孙谕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万闲有些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万闲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夜晚也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司遥有些担心,想要进房里看看,公孙谕却拦住了他:“他只是近日没休息好,有些太累了,到了时候,自然便会醒来了。”
“你现在进去,若将他吵醒了,反倒不好。”
少年一贯很听他的话,闻言便不再多说。
到了要入睡的时候,司遥自然是回了房同万闲一起,只是我却不敢回去,正打算继续在树上对付一宿,却听树下遥遥传来一道声音:“宫翟,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翻身下来,只见公孙谕淡淡地看着我。
他仅仅穿了件里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头发也不似平日里端正束好,而是披散下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颊上,显出一种如玉般润泽的质感。
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嘴唇是水光潋滟的绯红色,柔软得向一朵任人采撷的花。
在青年的注视下,我忽然有种无处遁形的古怪羞耻感。
“万……万闲在睡觉。”
“司遥也在……”
“所以我……”
我语无伦次,目光到处飘移不定,简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到我房里睡。”
公孙谕这样说道。
我忍不住看向他:“什么?”
青年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到我房里来睡?”
“啊?”
“有何不可?”他微微笑了笑:“既然你不愿意发誓,那我只好时时刻刻守着你,让你无从下手。”
过了半晌,我的视线才能从他的面容上勉强离开:“原来如此。”
这真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我想。
只是到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却有些后悔了。
公孙谕只有一床被褥。
“你往里面睡点。”
我僵硬地往里面挪了挪。
他倒是十分不在意地躺了下来。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略微有些清苦的药草味。
为什么从前跟他一起睡觉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感受?
我捂着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感到耳根都是滚烫的,仿佛连喘息声都变得喧哗起来。
“要不……我还是睡在树上好了。”
“睡在树上?”公孙谕只闭着眼,看也不看我:“你当自己是只鸟吗?”
我本来就是。我在心里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