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姨婆家就在山脚下,也不是什么大山——绿油油的小山丘罢了。宋诚江领着邓维在一幢幢旧得发黑的平房间穿梭,偶尔向他介绍两句:“这边基本上没人住了”,“有的话也是留守老人”。
姨婆的房子是两间平房和一小片院子,并不是邓维记忆里的模样,他站在院门口想了想,初中时似乎听奶奶提起过姨婆在翻修房子,而到如今,姨婆已经去世多年,所以眼前所见与他的记忆难以吻和,倒也正常。
“进去看看吗?”
“算了吧,”邓维摇头,“本来也不记得是什么样了。”
“那我们……”
“这儿要建垃圾处理厂,”邓维抬头打量那小丘,“这座山会被炸掉?”
宋诚江:“嗯。”
“……可惜。”邓维轻叹。
“这边的山多得是,也不差这一座了,”宋诚江笑了笑,仍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揽一下邓维的肩膀,“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买了明天晚上的机票。”
“唔,明天晚上,”宋诚江顿了顿,“那明天一大早就要走?”
“你也听见了……老板已经在催我了。”
“是,工作要紧,”宋诚江点头,“今天想吃什么?给你做顿大餐。”
邓维看着宋诚江,看他麦色的皮肤、不甚明显的酒窝和很大很明亮的眼睛,突然说:“我给你画张像吧,我就是学画画的。”
“来得及吗?你明天早上就走,今天不是要收拾收拾行李……要不给我拍个照吧?”
邓维语气笃定:“来得及。”
“……那行。”宋诚江笑了。
(2)
中午宋诚江去打了豆花,又炒一大碗泡椒鸡杂,外加两碗凉糕。吃过饭,邓维让宋诚江坐着,开始为他画像。
他用的是在松溉现买的A3纸和铅笔,画素描,并不需要很久。宋诚江坐在沙发上,手边有一盆青李子,身后是他家的院子,角落里停着电动车,电动车旁是围墙拐角,搭了竹竿,晾着一件T恤,一双棉袜。
“好了吗?”一个小时后,宋诚江问。
“还有一点,快了。”
宋诚江笑了笑:“我的脸能画这么久呀。”
其实邓维把李子、院子、电动车、竹竿、T恤——全都画上了。他一边画一边想,原来他已经这么熟悉,无论是宋诚江家,还是松溉,他都已经这么熟悉。
“你知道么,有个说法,”邓维说,“当一个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快的熟悉这个地方的方法,就是找一个人,做.爱。”
宋诚江沉默几秒,撇撇嘴:“那你现在熟悉松溉了吗?”
“熟悉了,”邓维说,“终于觉得这是我老家了。”
宋诚江:“这倒是不错。”
邓维没再说什么,继续画。
到下午三点来钟,画完了,邓维说:“送你吧。”
“送我?我以为你要带走呢。”
“我用手机拍一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