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十七岁的鄂墨,就是个实打实的纨绔,还是个中二期比别人长很多的纨绔,杀伤力极强。带着一身自以为是的反骨,逃课、打架、喝酒、约炮,怎么叛逆怎么来。被发现大不了一顿毒打,伤好没几天又偷偷摸摸逃出家门在外游荡。
他没有固定的去处,随心而定,酒吧一条街喜欢哪家进哪家,和整条街的老板都混了个脸熟。
高二暑假的某一天,他又乘着管家不注意逃出家门。谁料走到一半下起大雨,他自然不会带伞,全身上下没一处干的,活像条落水狗。
好不容易到了酒吧街,小鄂墨沿着屋檐投下的阴影漫无目的地晃荡,被鞭打出道道血痕的脊背和大腿隐隐作痛。高分贝的重金属音乐透过厚重的玻璃刺进耳膜,原本最喜欢的调调此刻像一剂毒药,激得他一阵耳鸣,反胃的恶心感铺天盖地而来。
再往前走几步,实在忍不住想吐,鄂墨迅速钻进最近一家酒吧的洗手间,抱着马桶吐得两眼发黑。胃里的东西吐完了,就开始吐胆汁,嘴里又苦又酸。
多年累积的病痛来势汹汹,几乎要把他压垮。鄂墨瘫在隔间地上,浑身酸软无力。幸好厕所正空,没人看见他的窘样。
鄂墨头靠马桶坐了一阵,感觉能量一点点灌进身体。等四肢不再乏力了,才站起身去洗手台接水漱口,用冷水抹了把脸,照着镜子整理仪容仪表。他和身上的衣服拉扯了一番,直至平整,又沾水抓了一把头发,摆出十足的冷漠脸,推开男厕大门,回到欢乐场。
他现在满身抑郁,只想大醉一场,在舞池里尽情摇摆,看着那些男男女女迷醉的表情,和他们一起沉沦。
这家店叫“幻镜”,是全街最high最闹腾的酒吧之一。老板是个八十几岁的老头,白发白须啤酒肚,最喜欢在舞池里和香甜辣妹激情互动。老爷子老当益壮,碍于身体不能和美女们深入交流,往往摸几下过把手瘾就换下一个目标,在舞池中如鱼得水,浪得飞起。
鄂墨进去的时候尚早,热场环节还没结束。穿着皮衣皮裤的重金属乐队在上头嘶吼,激起一波又一波掌声。他随便找个吧台空座坐下,要了杯tomorrow。
直白的辣味冲进喉咙,烈酒迅速沿着食道滑入肠胃,强烈的灼烧感燎原一般扩散到四肢百骸,身体发热,震颤,胃部的不适掩藏在后劲之下,高浓度酒精带来的迷幻控制了头脑。
音乐一转,灯光骤然变暗,所有的光芒聚焦在那一方小小的舞池中央。
深夜舞会开始了。
在酒精的驱使下,鄂墨从高脚凳上一跃而下,拨开层层男女,挤入舞池中心,随着狂野的音乐放肆地摇摆。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刘海,贴在眼睛上,隔绝了眼前的景象。他闭上眼,全身心投入这场狂欢,外界的一切声浪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退去。
tomorrow的酒劲逐渐上泛,鄂墨的大脑宛如一团浆糊,他越跳越没了方向,渐渐向乐队所在的台子靠近。被挤到乐队旁边时,第二支歌刚要开始,架子鼓手高高扬起双手,摆出嚣张的姿势,往下一敲,鼓棒接触到镲片的瞬间发出嘹亮高亢的声响。
“铛”的一声直冲大脑,几乎要掀翻鄂墨的天灵盖。他猛地受到音波冲击,大脑一片空白,脚下踏错一步,左脚绊到右脚,向后倒去,撞进一个火热的胸膛。
被撞的人条件反射地向后一退,又颤巍巍地挺起胸膛,两手轻搭在鄂墨胳膊上。他凑近鄂墨的耳朵,轻声说道:“小,小心。”
鄂墨听到心脏的跳动,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得勾人。他转过身去,对上一双透亮的桃花眼,眸光清澈而荡漾,既纯情又媚气
。
眼神不会骗人。鄂墨酒精上头,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和他亲昵地咬耳朵:“要吗?”
之后的故事,无外乎那些烂俗香艳的发展。
他们订了一间房,拉拉扯扯地上了二楼,像一对热恋的情侣那样激情地拥吻,上床,直至精疲力竭,而后沉沉睡去直到天明。
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他们交换联络方式,然后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