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州的至北之地有座妖山,名叫祸山。这山上妖精鬼怪丛生,总有自称为民除害的道士们在山下的镇上聚集。
程钰在这山上生活了十余年,和妖精们从小玩到大,觉得自己也是个小妖精。
可山上有个名叫蜀乐的小花妖告诉程钰:“你不是妖精,你是个人。”
“那为什么我的头发是白色的呢?”程钰疑问道,“难不成我是个老头子吗?”
他分明长着一张的少年人的脸。
“当然不啊!”蜀乐,“十二年前,你刚来祸山的时候,还是个学步的小毛孩子。至于头发为什么是白的,许是病了吧?反正你从小就是白头发。”
这是妖精们的一贯说辞。祸山上任何一个小妖精,都敢说自己是看着程钰长大的。
吴丘是离祸山最近的一个镇子,赶集时,程钰总会到镇上去闲逛。虽然妖精的玩意儿比人的有趣儿多了,但人做的食物是妖精们绝对学不会的。
祸山上的妖精都不大吃人们做的那些食物,他们有自己的口味。比如,蜀乐这只小花妖,最爱的便是清晨的朝露。而程钰最爱的是鲜肉馄饨。
程钰十岁之前不曾下过山。他第一次下山时,人们见他披散着一头白发,衣物穿得也不整齐,都以为他是个刚刚幻化人形的小妖精。几年过去,他的个子拔高了不少,五官长开了,声音也变了,人们意识到他的变化,也就不拿他当妖精看了。
吴丘的居民大抵都是不害怕妖的——程钰鲜少听到祸山的妖精害人的事。
后来蜀乐与他说:“吴丘的人与许多门派有联系,那些臭道士一直盯着咱们呢。更何况王榷不让我们犯事儿。”
王榷是祸山的头头,祸山上的妖精们好像都很听他的话。但打程钰有记忆开始,王榷就在闭关,程钰从未亲眼见过他。
这很正常,妖精们与人不同,闭关个百年也不足为奇。
这天,程钰清晨便起了,他在河边捧水洗了个脸。
树林里传来了簌簌的声音,接着便是蜀乐飘飘袅袅的嗓音:“阿钰今儿怎么这样早?又要下山吃馄饨?”
“嗯。”程钰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我随你同去吧。昨儿听说山下来了个英俊的的道士,我倒想见见那臭道士是什么样子,竟让山上的妖精念叨个不停。”蜀乐双手环在胸前,有些傲慢。
“比月锦还好看吗?”
月锦是祸山上最好看的妖精。
“我才不信会有比月锦好看的人。”蜀乐撇撇嘴,不满道。
程钰甩甩沾湿的袖子:“我昨日学了个法术,可在两地穿行,不如试试?”
说着他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圆圈,圈内画上了乱七八糟叫人看不懂的符文。
“过来,站在圈内。”
蜀乐不知道他一个小小毛孩,为何总能轻轻松松习得那些书中的法术,只是乖乖照做,站到了圈内。
程钰扔掉木棍,拍了拍灰尘,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半个圈,闭着眼睛,念了个诀。
他睁开眼时,蜀乐已经不见了。
这个法术是他昨日在书上看见的,还未曾实践过,今日看来,算是成功了。
程钰也站进圈内,仍旧是捏了个诀,只觉一阵凉风刮过,睁开眼,自己已经站在吴丘的市集间了。他环顾四周,并未看见蜀乐的身影。不知是蜀乐离开了,还是自己的法术出了岔子。
他没管那没多,朝最常光顾的馄饨摊去了。
馄饨摊的老板见了程钰,抓了一把包好的馄饨往滚水里一扔,招呼道:“阿钰今儿早啊。”
“早啊钱伯。”程钰笑盈盈地应着,找了张空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