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打包回来的点心放到桌上,盖子一打开,顿时香气四溢。
“你好像比较爱吃甜食,”她笑了下,“这个很好吃。”
程斯年推开笔记本,去洗了下手,拿了一块点心吃,什么戒宵夜什么保持身材之类的念头瞬间抛到了脑后。
“味道不错。”
白曦曦倚在桌边看着他吃,笑容不自觉放大,她其实很少有这么外放的情绪和表情,不太习惯,脸部线条有点僵硬,但那份高兴却是真的,“其实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更好吃的点心,府里有个厨娘特别擅长制作甜点,她煮的糖水滋味特别好。”
程斯年虽然已经知道她的灵魂来自另一个地方,但却很少听到她提起从前的事情,这会儿见她这么开心,不由问道:“曦曦,你想回去吗?”
白曦曦收起笑容,想了一会儿:“……当然想,但是能在这里碰见你也很好。师父说过,只要坚定理想,在哪过日子都一样。”
程斯年起身走近她,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我也很高兴,能碰见你。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一个人过完这辈子。”
自从与绯红朝露剑融合之后,他的气质越来越冷清锋利,好友见了他都说他越来越有成为变/态杀手的潜质。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以前他的心很空虚,好像少了什么,对工作以外的任何事务都提不起兴趣,现在却越来越充实,好像一颗石头有了七情六欲,懂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白曦曦愣了愣,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抬眼盯着他看。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感觉这时候应该需要做点什么。迟疑了一会儿,她缓缓凑到他面前,嘴唇落在他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酒店楼下响起一连串警笛,吵得人睡不好觉,纷纷打开窗探头往下望。
白曦曦翻了个身堵住耳朵继续睡,结果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吵她。她只好爬起来,披上外套开门把人放进来。
姚警官带着一名警员进门,就站在玄关那儿,没到房间里面,“白小姐,我来找你也没什么事儿,就有些细节跟你问问清楚。”
白曦曦被吵醒心情不太好,抱手靠着衣柜门,冷冷地点头:“你问。”
“你给我们提供的线索我们都去查证过了,基本属实,不过国外那家医院不好查,而且参与手术的医务人员都在多年前意外去世,调查难度很大。”姚警官说,“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蒋子星策划了杀人换心,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不知情,我们可能无法给他定罪,所以……”
白曦曦打断他:“他会承认的。”
姚警官满头问号,“为什么?”
白曦曦:“我昨晚教训过他了。”
姚警官:“……”
蒋子星昨晚回到酒店后就一直睡不着,他肯定这事儿跟白曦曦有关,但不敢找上门质问,他摸不清她的意图,怕事情闹大了自己的事情被抖落出来。担心了一晚上,早上好不容易睡着结果噩梦连连,做到第四个噩梦时警察破门把他蒙头带了出去。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浑浑噩噩上了警车。
警车走后,整个剧组都沸腾了,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猜测蒋子星到底犯了什么事,担心剧组进度,担心电影能不能继续拍摄……
剧组的微信群里刷屏刷得飞快,聊天记录多的人看都看不过来。
白曦曦瞅了两眼,私聊关导:蒋子星犯了杀人罪,电影可以换男主了。
关导回了一串省略号。
两分钟之后,关导来找她了,“曦曦,你从哪儿得的消息,怎么回事?”
白曦曦一脸平静:“其实这事是我最先发现的,然后我收集了证据,都交给警方。”
关导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脸上一片空白。
“你发现的?怎么发现的?他杀了谁?”
“七年前的事情了。”白曦曦把蒋子星找粉丝给妹妹换心的事儿说了一遍,“我是天师,能见鬼,那鬼变成碎片沾在蒋子月身上乱飘,那么扎眼我想当没看见都不行。”
关导欲言又止,不敢置信:“……你,真能见到鬼?那……你会算卦吗?”
白曦曦:???
关导说:“算算我们这个电影还能不能顺利拍完,能不能赚钱什么的,换男主是大事,临时找个合适的演员没那么容易。而且这些天都白忙活了,赔进去不少,蒋子星那边的赔偿金不知道能不能要到……”
“不会算卦。”白曦曦摇头,“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看下个男主演身上会不会出幺蛾子。”
关导遗憾地叹了口气:“也行,唉,先把其他演员的戏份拍了吧。”
*
蒋子星被带走不到一周就认罪了,姚警官发信息来的时候白曦曦正在棚子里休息,看到消息回了个微笑的黄豆表情包。
每天晚上被厉鬼纠缠折磨威胁,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认罪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夜里收工,白曦曦回到酒店,王洁来找她,“大人,接下来要去监督谁?”
“你还上瘾了?”白曦曦觉得好笑,挥挥手说:“不必了,你去投胎吧。”
王洁依依不舍,有吃有喝的好日子要结束了,她挣扎道:“我想留在大人身边。”
白曦曦:“你执念已消,我的恩情也还了,没必要再留了。”
她拿出灵符和蜡烛烧给她,“吃饱了上路吧。”
送走王洁,还有个刘苏。
一个月后,蒋子星自杀的消息传来,网上流言蜚语满天飞,当年的事情被一点点挖出来,包括刘苏父母为了寻找女儿出车祸的新闻也传得到处都是。一时间,人人都化身正义之士,批判蒋子星蒋子月,个别骨灰级粉丝还在维护他,为他辩解,例举他这些年来做过的慈善。
没有了哥哥,蒋子月过得很不好。她不敢出门,外面蹲守了许多记者,看到她就一拥而上,问一些锥心刺骨的问题。她只能躲在家里,选择性回复朋友们发来的问候,外卖也不敢点,网络也不敢刷,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这天夜里,蒋子月饿得不行,下楼到厨房煮面吃。她住的是带花园的别墅,蒋子星给她买的,平时有保姆和钟点工照料,但是蒋子星出事之后保姆向她辞职了,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烧水下面,蒋子月动作生疏,她从小到大几乎没下过厨,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钱到时候都是哥哥照顾她,后来有钱了就请保姆。看着锅里沸腾的水和面条,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哥,我好想你……”
“那么想他,不如下去陪他咯?”
蒋子月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周围,没看到人,“谁在说话?”
“我在这里啊,你低头。”
蒋子月下意识低头,一眼看到锅里的人脸,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跑了出去。
刘苏追上她,趴在她背上,笑着说:“跑什么啊?我们在一起七年,你用的还是我的心脏呢,早就不分你我了。既然你这么想你哥,我就把心脏取回来,让你和他团聚怎么样?”
蒋子月哭着跑出别墅,奔向小区大门,她身上还穿着睡衣睡裤,脚底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根本跑不快,没跑几步就被勾倒摔了个脸朝地。保安被她的声音引过来,凑近推了推,“女士,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蒋子月一动不动,保安等了一会儿,把她翻过来,发现她摔得一脸血,心口处破了个窟窿,呼吸已经没了。
*
仇人都死了,刘苏的怨气也淡了很多,白曦曦依旧把她带在身边,偶尔允许她出去走走,但不准她迫害无辜。
刘苏偶尔会回去看她妈,七年前的案子曝光后,一些爱心人士找到她家,帮她找医生看病,做假肢。政府也加大了扶持,社区的人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陪她说说话,关心关心,日子过得还不错。
这天中午,刘苏再次回到家中,就见她妈坐在轮椅上,待在阳台晒太阳。
冬天的阳光并不晒人,反而暖洋洋的很舒服,她妈以前就喜欢晒太阳,后来瘫痪了就没什么机会晒了。现在得到妥善照顾,不但有人会帮她移到轮椅上推去阳台,有时候还能到楼下小区里看看。
刘苏裹得很严实,不敢站到阳光下,躲在室内的阴影里看着妈妈。她很后悔当年的不告而别,死在异国他乡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父母,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刘苏静静的看着,渐渐有些出神。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她妈竟然扶着围栏站了起来,她的假肢才按上没多久,用的很不习惯,哪怕扶着护栏,依旧站的歪歪扭扭。
她探出上半身往楼下看了眼,然后微微抬起腿,试图翻过护栏往前扑。
刘苏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她来不及犹豫,直接冲了出去,用尽全力接住她妈,减轻她下落的冲击力。
当她妈泪流满面地躺在小区底下时,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苏苏,是你吗?”刘妈妈冲着她哭喊。
刘苏看到了她眼中的倒影,自己的身影越来越淡了,“妈,好好活着,我走了。”
刘妈妈哭的不能自己,牢牢抓住她的手,“苏苏,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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