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
伊尔顿头也不抬:“进来。”
军靴踏在地上发出均匀的响声,来人几步走到了伊尔顿身后。伊尔顿端详了一会儿墨迹未干的羊皮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这才哼笑了一声:“来劝我的?没用。”
艾玛昨天刚被透支了精神力,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依旧顽强不屈地积极参与各项事务。事实上,伊尔顿很意外她直到现在才来找自己。
他等了许久,没等到艾玛的回答,微微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已经满血复活的少校正皱着眉打量着他,出乎意料的是她眼神很平静,甚至还有些若有所思。
“坐。”伊尔顿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态度,收起赶紧把她打发走的想法,冲桌子对面一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是来劝我的?”
“为什么要劝?”艾玛没动,“你又不是我儿子,我没资格也没义务管你的事。不过,”她顿了顿,眯起眼睛,“作为朋友与下属,我确实想问一句,长官,你有把握吗?”
艾玛一向如此,平时她可以嬉笑怒骂可以称兄道弟,然而一旦涉及到真正重要的事,她就会格外理智而有分寸,从不轻易插手——甚至有时会显得过分冷漠。
伊尔顿也正经下来:“要听实话吗?”
不等艾玛回答,他就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好说。”
艾玛显然不是很喜欢他的回答:“我是认真的,长官。给我个准确点的结果。”
“没法给。”伊尔顿轻轻敲了敲桌面,墨迹干涸的羊皮纸自动卷成了一卷,唰一下插进了一旁的纸筒里,“如果还是以前的奥特,我想我完全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但我不了解风神教,所以我无法预估结果。”
“行。”艾玛干脆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继续问道:“必须你去吗?”
“是。”伊尔顿说,“亚瑟是我的副官,何况他还是唯一有白塔消息渠道的人,因此他非救不可。而很不幸地,你也看见了昨天的情形——我不能让根本不了解巫术、近期和奥特圣骑士团有过接触的士兵去送死。”
艾玛皱了皱眉:“你确定奥特人不认识你?”
“啊……不确定。”伊尔顿笑嘻嘻地说,起身懒散地弹了弹手指,跳动的烛火倏地一下熄灭了,半明半暗中,艾玛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耳边是伊尔顿依旧漫不经心的声音,“没事……无所谓,我不在乎。老子怕过谁吗?”
艾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军营事务……”
“你负责。”
艾玛敏锐地嗅出了他不愿再多说的意思,耸耸肩径直向外走去:“是,长官。”
营帐里很快黑了下来,伊尔顿站在原处久久没动,外面透进的光勾勒出他流畅优美的轮廓,直到军营里陆续传来熄灯号角声,他才恍然反应过来,迟钝地动了动脖子。
他原本其实并不是没有人选的。只是那个精通巫术的人已经远在帝都,当着尊贵的二皇子,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作为士兵出生入死了。
很少有人知道西默尔曾经被俘过,在奥特帝国的战俘营里,他经历的一切伊尔顿至今都没有全部从他嘴里挖出来,当他千辛万苦混进去的时候,西默尔已经加入了拜火教,穿着黑袍神色冷淡,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在帝国历223年,那一年西默尔十七岁,伊尔顿二十岁。
同样也是那年,让伊尔顿一战成名的“毕塞战役”获得了史无前例的巨大胜利,然而对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世人却知之甚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