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澜小心翼翼地替风霁擦去额角细汗,看着他不住叹息,只得逼自己转身。
风霁迷迷糊糊醒来,抬手揉按额头,长长一叹,这几日竟比历千雷劫还累,酆都这座城、这个大阵乃伏羲帝亲建,于风霁而已与牢笼无异,锁着他的元灵,慢慢剥夺他的灵力,若不能尽快恢复法力,他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挨不住了。
风霁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口干舌燥,见床畔有茶壶,不知有没有谁伸手一抬,竟是满的,触手还有些许温热的感觉,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嘛?
风霁喝了两口茶,温润的感觉令他浑身舒畅松快了几分。
“羿君可醒了?”门外绿依正候着。
“进来吧。”
绿依端了热茶推门而入。
风霁问道:“几时了?”
“回羿君,快辰时了。”
“是嘛……”风霁呢喃了一句,他竟睡了这么久吗?辰时,百色凤冠花就要开花,不晓得黎衍那头顺不顺利。他实在许久没有回去回灵峰了,也不知道那处的精灵们都是如何野蛮生长了,会不会阻了黎衍的路。
转念一想不由轻笑,也是他自己想太多,以黎衍的道行还能被旁的东西阻了去路?就算是他自己设得结界,对黎衍不过是多费些心力罢了。
风霁起身,理了理长发,随意地束起,抬腿就往隔壁走。天亮时,他要向柯澜要一个答案。虽然酆都的天永远是一个颜色,依然不妨碍时间流淌,周而复始。
绿依看着风霁往外走,不禁咬了咬唇,这下可糟了。
果然不过片刻,风霁就唤了绿依。
绿依小跑着出门:“羿君。”
“人呢?”
绿依张了张口:“在,在藏。”
“藏?他去哪里做什么?”风霁眼神一冷,“谁跟他提的藏?”
绿依低头不敢说话。
“曲遊呢?”
绿依一抖,风霁不等她回话,扭头就往藏去。
桑竹园是黎衍的,自然也是黎衍的,里面有些什么书风霁本是漠不关心,现在却又是着急又是生气,黎衍可千万别藏什么奇奇怪怪的法术典籍才好!
风霁闪身出现在藏,曲遊正坐在廊下无聊的发呆,见风霁突然出现,一下子跳起来。
“人呢?”
曲遊将风霁拦住:“现在不能进!”
风霁瞪了曲遊一眼,大步往里走,曲遊不依不饶又冒出头来:“不能进!”
风霁哪里听得曲遊对他指手画脚,掐了个决将曲遊捆了起来。
“羿君!不能进!!”
风霁充耳不闻,伸手推开了门,一股气劲袭面而来。
柯澜盘膝而坐,如老僧入定,身旁散乱了一地的书卷典籍。
风霁的手还在悬在半空,可看见柯澜入定的模样,心里立刻猜到了八成,扬手又闭上了房门。
识魂术是简单低阶的术法,学易施展起来也容易,只不过遇上比自己法力高强的人,使用识魂术极易被反噬,简直是自寻死路。
而柯澜刚入道,识魂术不曾修习过,直接从藏里的典籍中学了识魂术的另一高阶分支,窥息术,是乃内窥自息的法术,不仅是探寻自己的神识,也是窥知自我极限和命数的术法,许多修为极高的修士会在天劫之前,找个清净之所闭关,使用窥息术查验自身修为、估算渡劫成功的可能性。
这门法术学之不易,对道心和法术的要求都极高,又极不易控制,就算是崇光也未必敢轻易施展,柯澜居然贸然就试,或许根本不知道法术反噬会令他
魂飞魄散,也许他会迷失在自己的神识里永远都醒不过来,而曲遊这个不负责任的连护法都做不到!
一转身闪现在曲遊的面前,一手掐住了曲遊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曲遊挣扎着想扒开风霁的桎梏,可风霁是真怒急,恨不得直接捏断曲遊的脖子,他只能艰难地从喉间挤压出一句:“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风霁气得发抖,索性将曲遊放开,抬手直接使出上法证印逼向曲遊,气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回胥尧山思过吧。”
“慢慢!慢!羿君!羿君!”曲遊在上法证印下避无可避,更无力反抗,只得讨饶,“他已经觉醒,瞒又能瞒多久?”而且那个令柯澜元灵觉醒的不正是他风霁?!
风霁一怔,他以为他瞒过了曲遊,却不想只是匆匆一瞥,曲遊已经认出了柯澜。
“废话!”风霁正在气头上,哪里会轻易绕过曲遊,“他的神识若要觉醒,也不需要用这样冒险的法子!”
上法证印压过去,曲遊缩成一团,抱头大喊:“他是我曲遊的主人!不管他自己记不记得!不管他轮回多少世!我都不可能背叛!你就算灭了我,我也是要说的!十万年过去了,羿君肯放过我!又救了我主,何必要瞒他?!”
风霁的手印缓缓按下,曲遊受不住化出了原型,说不出话来只能嗷嗷得叫唤。曲遊不明白,风霁并不是想隐瞒什么,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如何与柯澜说?柯澜若能自己想起来,是最好不过,但若不能,又何必非去钻牛角尖?他现在是柯澜,十万年前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重要的?
可风霁为何自己不记得?这才是让风霁最迷惑不解,最忧心不止的。
绿依在一旁看得直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喘。柯澜是她领来的,藏的结界是她解的,风霁收拾了曲遊,就得轮到她。眼下别说黎衍不在,就算黎衍在,风霁要处置她,黎衍恐怕也拦不住。
绿依正搜刮肚肠地想着求饶的说辞,风霁的手突然顿住了,手上的上法证印白光一闪便消失了。
风霁捏掌为拳,狠狠一甩袖,呵斥道:“就不该让你化了人形,就不该容你开口说话!”
曲遊得了一线生机,蜷缩成一团,呜呜咽咽的哼唧哼唧,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闭嘴!”
曲遊立刻收声,自己滚到角落里缩着。
风霁一回眼,看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绿依,斥道:“你,留给浮渊君回来处置。滚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是是!奴不敢有劳羿君亲自处置。”绿依一溜烟消失不见,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风霁转身面对屋门,负手而立,心里焦躁地活似将他扔进了油锅里,又烫又疼又急又挣扎煎熬又手足无措。
站了半刻,屋内的气突然开始震荡,顷刻间如有山崩地裂、天塌地陷之势,风霁一步上前,只听里面传出凄厉叫声,气旋炸开,藏的窗门砰的一声全部掀开,强大的波澜将站在门口的风霁一下子震开,推出去一丈,风霁退了两步差点都站不稳。
风霁大惊,气旋还未过就要往里冲。曲遊也着急,一跃到了门前,迎面撞上风霁,风霁抬脚将他掀开:“你这下高兴了?!”
风霁一进门一甩袖又将曲遊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