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中,像扇子般排了五本书。
那男人蹲**,望着只八岁的郑四,露出一口大白牙,衬得那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老脸越发黑黝。
就看这老人眯着眼睛,仿佛是盯着什么宝贝一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狼狈的小孩,满意地点点头。
“小娃娃,老朽见你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力挽狂澜于大厦将倾之时就靠你了。我这有本秘籍,见与你有缘,就十个铜板卖于你了!”
郑四:“……”
“大爷,您瞧小民那还有一个子儿。”
郑四心想,原来是个江湖骗子,便做出弱势,想要一走了之。
“诶!等等小娃娃!”
难道他还真要和个小乞丐较劲?
郑四被那老人拉住衣袖,不敢用力挣脱,怕本就褴褛的衣衫给他扯坏了。只得耐心道:“大爷,小民真的身无分文了。”
那老人此刻还大大咧咧得蹲在地上,听闻郑四的话,眉眼却又是笑意:“这不妨事,你给我干一天活,就算做抵消,如何?”
瞌睡来了送枕头,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只怕是自己在街上张望,被这老头儿看见,想要找个借口拐了去。
郑四摇摇头,“大爷,小民并非孤身一人,还要回那巷子里报道,回去晚了要被老大打骂的。”
流落街头的乞丐孤身一人基本只有在角落饿死的结果,因此乞丐们也会拉帮结派,在一片区域形成组织,好互相帮扶,不至于哪天就病死在草席里,但同时也须得上交一定的物品,才能得到组织的庇护。
这些郑四都知道,此刻睁着眼说瞎话倒也不难。
那老头却否认道:“尔并非乞丐。”不等郑四反驳,突然卸了笑意。
这人看来不是慈济院的,但郑四无意同他磨时间,便扬声道:“求大爷不要和我这乞丐计较了!”
周围已经有人听着动静想过来,指指点点的。
那老头却不生气,只是站起身,看着低矮的郑四,从背后拉出一样物什。
郑四抬头一望,竟是副招牌旗,上书“归元道人”四个大字。旗有些陈旧了,沾染了些不明不白的污渍。
真是个江湖骗子。郑四皱皱眉,转身就要走。
“小娃娃,吾就在此扎旗算命,你若是能帮吾一二,岂不是比在街市瞎逛来得爽利?”
郑四听得老头三言两语就说透自己此时的窘境,不由得沉下心。
上一世,他没有同这类人打交道。说来自己杀了刘牙子,今生就已经注定走不同的道路。如果不放手一搏,畏畏缩缩,再发生什么意外叫慈济院收了去,想出来就是难上加难。
郑四也不真是个八岁的小孩,前世虽吞瓷自戮,到底是瑞王精心培养出来的狗,看人做事哪里是一般人比得上的。见这老头确实非可疑之人,思忖二三,终是点点头。
“善哉善哉,小娃娃,今日起便跟在老朽身旁,做个小道吧。”老头摸着胡子,重新挂上笑容。
郑四听他又开始胡言乱语,曲起左手食指,用第二个指节顶了顶太阳穴。
街上的人看这一老一小,转眼间变成算命的,便无趣地散开了。
郑四按着老头的指示帮他把后面驴车上的家伙事都搬下来,小小的身子费力地拖着半个人大的桌子。等算命的摊子扑好,也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小娃,你过来。”归元从身后的百宝箱里掏了掏,掏出一件半旧的衣裳,跟他身上那件显然是一类的。
郑四接过去,“给我的?”
归元点点头,笑眯眯地:“你穿上是有些大了,等再长大些就正好。”
这老头不知怎么,就是爱笑。郑四心里想着,低下头闻了闻手中的衣服,竟是一片皂角香。
归元顺溜一下胡子,“你换上,我们就好开业了。”
开业又是这么用的吗……
郑四越发搞不懂这老头,只能依言去巷子里把衣服换了。
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换下来,郑四才有空仔细打量自己这具八岁的身体。
瘦弱,干瘪,泛着不健康的灰黄,除了没有上一世被刘牙子他们打得满身的伤痕,倒勉强能看。
归元给的衣服虽然又旧又大,但好在干净,也没有虱子。换上后,反让郑四自己觉得身子脏,想要洗干净。
上一世进了慈济院,他就很少再有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了。他的衣服上有读香,有训练后的鲜血,也有瑞王府的熏香。
郑四把手里的衣服叠好,将里面的书重新塞进怀里,垂眼看了片刻手中破烂的衣衫,便抬脚走出小巷。
那里,是日光照耀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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