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苟不是个健谈的人。
这点从他的面相和气质就看出来了。
所以这场所谓的聊天,多数是师欢自己一个人在说,或者他问一句邢苟就回答一句。
对于这位入行八年的老前辈,师欢有挺多好奇的地方。
然而对于这八年的经历,邢苟就只是抓着他那一头毛茸茸的自来卷说,没什么好说的,就很平常。
“很平常?”师欢眉毛一挑,“不可能啊?好多入行三五年的前辈都有一大堆神神叨叨的故事可以讲呢!邢哥你可是入行八年了啊!八年了!”
“真… …没什么好讲的。”邢苟耷拉着肩膀,“就很平常,一整个月也出不了几次队,十次出队里可能还有三次是谣言、两次是有人装神弄鬼、一次是学生玩笔仙碟仙没弄干净。”
师欢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失望。
邢苟内心负罪感激增的同时努力又扒拉出来几句话:“就最近这一年事儿稍微多了点儿… …但这一年我工作太忙,又没有搭档,说起来挺惭愧的,差不多一整年都在玩忽职守。”
“那你搭档呢?怎么抛下你一个人就跑了?”师欢的语气仿佛是在帮自己闺蜜声讨渣男。
邢苟也没觉得这语气哪里不太对,依旧慢吞吞轻声往下说:“搭档回老家结婚… …不干这行了。”
师欢:… …
他感觉自己问了个送命题。
“我费劲巴拉好不容易才在市天委挂了名当了天师,居然有人为了回老家结婚就放弃这么炫酷的一份工作。”师欢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我们可是在夜色里拯救世界的人,多难得啊。”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嘛… …”邢苟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五十五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师欢站着邢苟坐着,静悄悄的只能听到701那家工作室的员工打卡下班锁门的声音。
师欢听见几个年轻男孩子在低声交谈,“快走吧”、“不干净”、“马上十二点了”、“明天再来接着拍”之类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这一群男生从701出来往电梯走的时候刚好可以路过吸烟处,由于建筑物遮挡和角度的关系,他们并没有看到窝在吸烟处里面的邢苟和师欢。
电梯来了,门开了,又关了——这回430大厦的七楼彻底安静了下来,整层楼只剩下一名玩忽职守许久的B级天师和一名满腔热血的C级天师。
师欢盯着邢苟看了看。
“邢哥,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不累么。”
“啊——?”邢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非常自然而然地抱着膝盖又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更小的球,一米八出头的大个子坐在楼梯上,缩得看起来可怜极了。
师欢抹了下脸打算当自己没说。
一天的相处下来,他发现他邢哥卑微得非常自然毫不做作。不管是说话做事还是平时的某些细微小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不想引起他人注意,而且很担心打扰到他人的忧虑感。
比如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缩手缩脚,坐在吸烟处楼梯上都要把自己的长手长脚缩成一个球尽量减少占地面积。
师欢突然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创伤。
然后他突然听到楼梯上面有什么动静,好像是脚步声,很轻很急,像是个小孩子。
这时候还有小孩子在楼里吗?怎么不坐电梯?
邢苟坐着,他背后正对着楼梯。
脚步声戛然而止。
师欢侧过头看向楼梯上方的同时邢苟也回过了头,然后两人就看见什么东西顺着楼梯骨碌碌一路滚了下来、从邢苟身边滚过,啪嗒一下摔在吸烟处的地面上。
是个小女孩。
齐刘海,披肩发,看着五六岁,穿一件淡蓝色花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