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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洛杉矶,酒吧里的人们神色迷醉,金色的酒浆携光流转,于杯壁倾倒间点燃了新年伊始的夜生活。
酒吧低台的三角钢琴旁,坐着一个黑发男子,他此时十指翻飞,正演奏着不知名的乐曲。
音符从流泻的琴声中脱胎,凝为实体,化尘,攀升,与苍茫的乐声一同组成了寂阒无垠的大漠戈壁,残凉如钩的弯月,还有一个向着沙漠深处走去、背影执着又坚绝的旅人……漫天的砂砾如纱扬起,不带留恋地收走最后的画面与尾音。
“哥们儿,你也太……全才了吧!”金发碧眼,卫衣牛仔裤的小哥一把揽住从台上下来的人,“不是我说,靠你这张脸和会乐器这一点,学校里迷恋你的女生不是一抓一大把?怎么今天约你出来喝酒还是一个人啊,不会是已经有伴了吧?”
“恩。”黑发男子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明明长得一副亚洲脸孔口音却纯正地道,“再续一杯,谢谢。”
“操,你怎么没告诉我啊!?”小哥表情极其夸张,但他做出来并不显奇怪。
黑发男子撩了撩眼皮淡淡睨他一眼,好像在回答他“你也没问啊。”
“天呐,诶诶,她长什么样啊,身材是不是超级火辣?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看看啊?”
“怕生不见人,”黑发男子将杯中酒液饮尽,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先走了,酒我付了。”
“别走啊,不是说好醉个通宵吗——”余散的话,被推开门后的冷气一冻,砸在雪地上,踩成了白黄死冰。
严慎独回到他在校外租的房子时,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尽了。
他没有开电灯,窗户大拉开着,窗外是庆祝新年的不夜欢辰。有车轧着冰雪碾过,白炽的远光车灯在房间里如流星一划而过,照亮了沙发上蜷缩的一团。
他走进他,如同无水的旅人,追逐大漠的明月,步伐被刻度丈量过般不快,不慢,不疾,不徐,他走进他,每一步都往那噬人的沙漠深处更靠近一点,但他走着,将心送进去,将命也送进去,终于将明月抱进了怀中。
他抱着他回卧室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钢琴凳,凳脚与瓷砖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怀中人小小地扭动,似乎快要醒来。
客厅的钢琴是他为他买的,只是因为他哭闹想姆妈了,要听姆妈弹亮晶晶,他就丧失所有的原则计划、嫉妒醋意,沦为被宝藏支配的废物巨龙,对他言听计从,千依百顺。
他将他放在他们的小床上,他侧撑着头看他,又伸手将他的发丝揉乱,理好,再次揉乱,理好,乐此不疲。
身下的床垫是坚硬的,床头柜是坚硬的,大理石地板是坚硬的。但他眼睛装不下的、将多余的爱收装的心是柔软的,柔软得能和新年的第一缕微风混搅在一起,糅杂成各种形状,最后碎成了一窗台的露华与星光。
“唔……”他终于醒了,如豆的灯火投进剪水的琥珀眸子中,随眼波而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