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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章(2/2)

顾疏翻开旧朝的那张舆图,旧朝与新朝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在地方的名字上有所更换。

不过兰州仍是兰州。

沿着舆图上的湘河往上走,青石县往上最近的县名为青录县。

此县距离青石县并不远,且两个县因郁河相通。

青录县。

顾疏在这个县名上指尖摩挲了两下。

这本蜀国志他早便读完,若他没有记错,武德二十七年,蜀国便已外忧内患。

大和国有意入侵蜀国,而那时皇帝昏庸无能,百姓民不聊生,多处城池发生战乱,齐齐举兵造反。

武德二十八年到二十九年,兰州便是战火四起的地方之一,在青录县,更是曾有过一场不小的战役。

蜀国旧朝的京畿并非如今的冀北,而是淮州南阳。

淮州南阳与青录县不过两城之隔。

战乱起,京城乃最易被攻陷的城池,城内无数家族举家迁徙,于是便有数十余家族曾从淮州一路穿过兰州。

这青录县可以说是必经之地。

若姜锦花出生在同年,武德二十九年蜀国处处兵荒马乱,她生于路途经过兰州的人家也不无可能。

以顾疏推断,姜锦花倒是极有可能为旧朝名门之后。

其中她的身份最有可能的,便是大家妾侍所出之女,只因嫡出女没理由会惨遭遗弃,流落湘河岸边。

若是庶出子女,不难理解为何姜锦花会被丢弃。

不过这猜测归猜测,蜀国茫茫之大,若真要寻找姜锦花的原身父母,顾疏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们二人如今的生活已然安好,若姜锦花曾经的爹娘抱着那样的想法将她遗弃,那么顾疏以为,他俩当真无任何必要去寻找姜锦花原身父母。

二人日子挺好。

卧房之中,姜锦花并未睡着。

她从箱笼里翻出一根破旧的红绳,这根红绳是她从姜家离开时带走的,早年便一直系在她身上。

自杨氏口里听说她出生脚腕系着红绳后,姜锦花便知道,手里的这一根是自小跟随与她的那物。

她目光沉沉凝视着红绳,抿唇又紧了几分。

这根红绳不是多复杂的花样,但与田嫂子教她的手法大不一样,想来兴许并非兰州本地的手法编织。

这是她娘亲亲手给她编的吗?

可为何又那样残忍地抛弃了她。

姜锦花闭起眼,起身将红绳丢回箱笼之中,又翻身进被褥睡觉,再不去想琐事,脑袋一沉闭上眼。

第二日姜锦花是被疼醒的。

她只觉得下腹疼痛难耐,这样熟悉的痛感让她浑然明白,自己是来初潮了。

姜锦花嘴里不自觉轻吟出声,将身边本在熟睡的顾疏惊醒。

“阿锦,你怎么了?”

顾疏看她脸色惨白,一张小脸都快皱在一起,心里顿下着急。

“七……七哥,我来那个了。”

姜锦花咬着牙说出几个字,饶是这样,仍是觉得疼得没有力气了。

“什么?”

顾疏没有听清,姜锦花不住地摇头,一只手拉着他引到自己腹部,有顾疏手心的温暖,她好过不少。

有了点力气,姜锦花便再次开口,“七哥,我来小日子了,好痛。”

“怎么……要我帮你,我去田家问问婶子?”

顾疏对女人的小日子一无所知,想帮忙却不知如何做好,一着急便翻身要穿衣去田家找人。

姜锦花一把拉住他,“先别,扶我去一趟茅房,我不行了。”

可姜锦花忘记了,顾疏如今腿还未全好,仍需坐在轮椅上,由此一来,两人行动间极其缓慢,几乎是一小步一个脚印如龟爬行走。

顾疏又回里屋跑了两趟,帮姜锦花拿换的衣物,一切换好后,再又搀扶着她回房躺着。

做完这些,顾疏便自顾自出门了,姜锦花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更别提管他。

姜锦花很是疲惫,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便卧床歇息,等她再度醒来,却是被一阵饭菜香馋醒的。

“阿锦,先起来吃个饭吧。”顾疏端着饭碗进来,起先都是姜锦花这样照顾他,这还是头一回他照顾姜锦花,心中感觉十分的好,“早饭已经做好了,你来尝尝。”

姜锦花不想动,“七哥,我不饿。”

她只觉着疼,哪里还有饿的感觉,虽然饭菜很香,可又没多少胃口。

“不吃东西怎么行,疼归疼,还是要吃饭的。”

顾疏行动艰难,但仍将姜锦花从床里扶起来,他端着碗作势要亲手喂她吃,姜锦花不禁夺走他手中的筷子,直言道:“我自己来吧。”

顾疏没有拒绝,将饭碗同样递给了她。

早饭顾疏烧的是红薯红枣粥,还有一小碟的酸菜。

姜锦花吃了一口酸菜,问道:“这不是咱家的吧?”

“嗯,我去田家管婶子要的,婶子说你这两日胃口定不好,带回来给你开开胃。”

为姜锦花来小日子,顾疏特意跑到田家去问田婶子可有何事要顾忌的,想到那些,顾疏白玉的脸染起几分绯红。

再看姜锦花皱起的眉,他眼里又落着心疼。

姜锦花没多吃,只用了一半便嚷嚷吃不下了,顾疏无奈,只得将余下的都吃完。

饭后,姜锦花仍躺进被里不想起身,顾疏瞧着她难受的小模样,便也褪去衣衫,裹进被中。

“我给你捂捂,婶子说你那疼,暖和暖和会好上不少。”顾疏说着,将自己的手心盖在她的腹部,轻柔地揉着。

姜锦花闭着眼,他揉得不重,掌心又极其温暖,这样的触感令她昏昏欲睡。

“七哥,我好困。”

顾疏侧身轻吻一下她的脸,“困便睡吧。”

姜锦花不知不觉睡到了晌午,休息过后她腹部已不再那般难受,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头回来小日子,稍稍有些不适。

最令姜锦花不习惯的还是垫在底下的布条,这里没有姨妈巾,顾疏问过田婶子后,便为姜锦花准备了些换洗的布片。

这布片不透气还要常换常洗,姜锦花可谓是又不习惯又难受。

顾家此时仅有姜锦花一人,顾疏在村塾教书,姜锦花觉着肚子传来饿感,自己爬起身到厨房热粥。

清早上顾疏煮的粥剩了不少,她没劲折腾,便将粥里撒了些许剁碎的酸菜,盛起小碗小口吃掉。

吃完不想洗碗,把碗放在灶台上等顾疏回来收拾。

姜锦花靠坐在床头,拿出一匹布料,做着绣活。

身体不舒服,无论哪样的活儿都不想动弹,只想躺在床上当一只咸鱼。

可做咸鱼又太咸了,倒不如再准备几身衣裳,两人多做些衣衫备着也好。

姜锦花绣了一个时辰觉得倦意袭了上来,她放下布匹,又闭眼仰躺进被褥。

顾疏放课回家时,便望见姜锦花正坐在床头缝自己的衣裳。

他推着轮椅靠到床边,握起她一直手放在手心,“你手怎这样冷?”

一触到她冰凉的手背,顾疏便用两只手包住她的,边还揉搓着帮她取暖。

“躺在被子里还这样的冰。”

姜锦花脸色并不好看,是失血过多,“这两日都会这般,等过了便会好起来的。”

“你先别绣了,我给你暖暖手。”

顾疏将她另一只手也抓进怀中,同样冰凉的两只小手便都握到了他的大手中。

有暖烘烘的手包着自己的,姜锦花只觉得身体都没再疼痛到难忍。

“阿锦,晚饭你想吃些什么?”

“我若说了,七哥你会做吗?”

姜锦花狐疑地看他,她毫不相信顾疏的手艺,若说简单的粥、面条他做的还能凑活着吃。

但别的。

姜锦花又忆起初见顾疏在家烧饭,那一盘几近煮糊了的粥。

试问,哪家锅里煮粥,主子不看着锅跑出门做事,回来后更是忘了个干净,近糊了才想起?

顾疏还真就这么做了。

因此姜锦花才道:“不如七哥烧一锅面疙瘩吧,用青菜与鸡蛋煮着吃。”

面疙瘩比面条还容易做些,和好面直接揪一坨下锅煮,省心又省事。

顾疏哀怨地睇来,“阿锦,你不信我能烧菜吗?”

“我只是没多少胃口,不想吃油腻的,咱们用些清淡点的,好吗?”

“那你还想用酸菜吗,我再去问婶子要一些。”

“好。”

说到田婶子,姜锦花又想到自己换下的布片,“七哥,我换的那几件你先不用管,我等会起来去洗。”

这几日最好不要碰冷水,可这时代的乡下哪有那么多讲究。村里的女人多数连怀着孕都要下地,更别说生理期忌冰凉,这是比不过在田地里产子的。

“要不……”顾疏侧过头,不大好意思地红脸支吾,“我去帮你洗了吧,正好将我的衣物一并也洗了。”

他声音如蚊子小,姜锦花没听见,顾疏便已出了屋。

顾疏先给姜锦花做了晚饭,而他则是趁着她吃饭,自己端水到院子里洗衣服。

姜锦花不紧不慢吃完,抬脚来寻顾疏,一眼落到木盆中的红色,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

他在洗自己用过的布片!

姜锦花脑中炸出一片金光,是无法言语的羞耻。

这贴身的衣物怎能叫顾疏来洗。

可偏偏顾疏红着脸全给洗干净了。

“七哥……”

姜锦花扭扭捏捏地要回屋,“我先进屋困觉了。”

“嗯。”

顾疏又去打了一盆水,洗了三回才将姜锦花的洗好,之后又打水动手洗自己的。

姜锦花坐在床里,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蛋,都不愿抬起头。

虽说顾疏为自己夫君,可当她亲眼看他洗那东西的时候,羞耻度打心底的快要爆棚了!

“阿锦?”

顾疏见姜锦花在屋中捂着脸不吭声,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可是又疼了?”

“不,不是……”

姜锦花好艰难的抬头,不敢直视他,目光只落在他细长的指间,回想起那双似玉的手正在搓洗沾了污秽的布片,耳朵都烧了起来。

她支吾不清道:“谢谢七哥。”

顾疏没明白,“谢我做甚……”

姜锦花一把将脑袋埋被子里,不肯再说。

顾疏忽然顿悟,双颊跟着染红,好在姜锦花在被中,两人避免对视尴尬,他扭过头轻笑掩饰自己的窘意。

毕竟一介男子洗女儿家的那物,到底有点不好说出口。

顾疏在床边坐了一会,见姜锦花仍盖着头,抬手拉下被子,怕她在里头避不过气来。

“还疼吗?”

姜锦花一双眼晶亮,她摇了摇头,难得乖软道:“没那么疼了。”

顾疏仍伸出手置于她腹部,轻缓地揉着,再一垂眼,望见床上的小人儿因他的动作眯眼享受,不禁轻笑出声。

姜锦花片刻清醒,侧过头,“七哥,你在笑什么?”

“笑你……”顾疏笑意更深,还俯身啄了一口她的唇,“乖。”

瞧她软软地似若无骨的躺在床上,便觉着比张牙舞爪的时候乖顺的多,也更易欺负。

姜锦花只轻哼了一下,由着他随心吃自己的嫩豆腐。

被顾疏大手捂着,姜锦花又有些昏昏欲睡,顾疏见她半眯半醒,声音放轻几分,“阿锦,过几日城中会办个庙会,你可要去瞧瞧?”

“庙会?”

姜锦花睁开眼,杏眸散去迷蒙,逐渐清醒,“在城里吗?”

顾疏颔首应:“是,听村里人说的,那庙会蛮有趣,能见着不少平日里见不到的玩意。”

“要,我想去。”

姜锦花抬手揪住顾疏的衣角,眼巴巴地恳求。

来到这个时代她便从未见过任何节日庆贺,这庙会与中秋节离着不过十日,说不准便是庆贺中秋的。

她早想出门见见世面了,若能见许多稀罕玩意那是再好不过。

顾疏笑道:“那到时我陪你一道去,这两日你先将身子养好。”

“不会的,过两日定不会再这么疼了。”

“可你现在难受着。”

姜锦花只得听话,“知道了,我会养好身子再去的。”

顾疏是怕她仍是肚子绞痛,一痛过头,她恐怕连出门的想法都没了。

*

青河县的庙会可以算是一年里较为盛大的节日庆贺,到那日时,青河县中每条街上皆会挂有装点,一到傍晚,街灯亮起,便是热闹非凡之时。

庙会当日,姜锦花与顾疏两人驾着车到城门口停下。

原本姜锦花想邀田小苗一道逛庙会的,可她骤然想起田小苗与何路生那桩已定下的婚事,便心觉还是让他二人享受温情更好。

这边顾疏更不必说,他是不愿自己与娘子之间再插进旁人来的。

二人世界可没有第三人的余地。

今日进城,还有一件要事要办。

婚书。

顾疏腿摔断后未进城过几回,这事便一直耽搁到现在,上回进城还是来寻姜锦花,但恰逢县衙未开,婚书并未办成。

这回趁着姜锦花也在,两人先去县衙办好了婚书,真真正正将两人的名字绑在了一起。

两人已同吃同住近半年,可有了这纸婚书,其中意义是仅同住不可相比。

从县衙出来,姜锦花便推着顾疏走在街上。

她一双眼左看看右瞧瞧,街道两边皆有摊子,每个摊位叫卖的各不相同,看得姜锦花饶是挪不开眼。

“阿锦,有想买的吗?”

顾疏伸出手,捏住她的一只手。

姜锦花望着一处冰糖葫芦摊子,双眼发亮,“七哥,你等我去买一只。”

她飞快甩开顾疏的手,奔到那处摊子花了十个铜板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一颗山楂在口里咬碎,外头裹着甜,可内里却酸得要掉牙了,姜锦花忙捂着嘴巴直哼哼,也不吃了,余下的一把塞到顾疏手里。

“这个好酸,我不要吃了!”

“有那么酸吗?”

姜锦花气呼呼的,“酸,可酸了,我还以为不会这么酸,会更甜呢,谁知道这里面的山楂酸掉牙了。”

前世她在街边买的糖葫芦哪有这么酸啊,她都怀疑是不是那小贩故意为了压价,挑的都是些未长熟的算山楂来做的。

她这牙哟,真差点要掉了。

顾疏看她捂着牙的小模样,眉眼舒开,又移到手里的糖葫芦,似信非信地咬了一颗。

看顾疏缓慢吃完,面色仍旧如常,姜锦花忙追问到:“七哥,你觉着呢?”

“是有些酸,虽裹着糖,可里头的味道盖不住。”

顾疏纤长的眼睫眨动,他又举起到姜锦花嘴边,“还留了好多颗呢,既然是你买的,阿锦你可得负责都吃完。”

姜锦花直呼“不要”,她闭着嘴巴死活不开口,“我不要吃,这太酸了,七哥你不是没觉着多难吃吗,那你都吃了不行吗?”

他吃酸东西都面无表情的,这根本就是不怕酸好不好。

姜锦花委屈地想。

哪像她,只能吃甜的,一丁点儿酸味都觉着牙疼。

顾疏凤眸一弯,开口道:“不要。”

“七哥……”

“这有六颗,你吃三颗,我吃三颗。”

顾疏再度举到她唇边,不容拒绝说道:“张口。”

姜锦花不得已只能愤恨地咬了一颗,唇腔一股酸味散开,她几乎要闭眼,再一想想,都是顾疏非要自己吃完,她又狠狠地咬着山楂。

活像山楂便是顾疏一般,要多咬几口。

顾疏收下她睇来的小眼神,不慌不忙地咬下一颗缓慢咀嚼。

想看她再多张牙舞爪一点。

有趣极了。

顾疏如此坏心眼地想。

等姜锦花吃完两颗,她再不肯多吃,嚷嚷道:“我不要了,七哥你自己吃,我要去买糖人去去酸味。”

说着,还讨好的俯身在顾疏侧脸亲了一口,算作撒娇。

顾疏便放过了她。

他摸着姜锦花方才亲过的地方,指尖黏糊糊的,是她吃过糖葫芦,唇瓣所留的糖渍。

他从衣袖里摸出一条帕子,姜锦花所做的那条青竹手帕,轻轻拭去自己侧脸的糖。

再一抬头,已不见姜锦花的身影,看她小跑着去捏糖人的摊子,顾疏唇边溢出一道笑来。

罢了,这已够甜了。

顾疏举起手里未吃完的糖葫芦,一颗一颗咬进嘴里,余下的几颗,全进了他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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