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姜锦花现世的动手技能是完全点满了的, 除却做了三个篓子, 她还给顾疏书房里, 俩人的卧房里添了几样小玩意。
如顾疏平日用的蜡烛底下新添了一个底座, 姜锦花用废弃了的小瓷杯外头沾了几根小树枝,里头搁着削得正好的木桩,有这样一个底座,往后点蜡不至于滴在桌上。
且外观瞧着,还有那么一点意思。
不只这个,姜锦花还用废纸做了几个纸袋子,方便装顾疏写好的纸张,免得不知道搁哪儿弄丢了。
她还和顾疏说, 待再攒些废纸,就做个纸箱, 给顾疏装书。
顾疏算是彻底拜在自家娘子的裙下了,内心除了崇拜再无别的想法。
做完这些姜锦花也没闲着,那日在家中她试了试做鞋子, 但针线下的不大对, 问过田嫂子后,她寻到了问题所在, 这会正在练自己的针活。
这第一双鞋子她不准备给顾疏了, 做得铁定穿起来不舒服。
最后用手一摸, 鞋里头还有的针头未收好, 一摸扎手的紧。
姜锦花又裁了两小块布, 在里头又缝了一层。
这鞋最后便给自己穿了。
她想着明日再做一双, 那双再给顾疏吧。
姜锦花又去泡了一盆糯米粉,下午她要再多做些槐花红豆糕,或者先泡好待明早一大早了起来做。
想到放一晚上可能不好,她决议还是等明个儿再动手。
改了主意之后,她拎起背篓准备出门。
院中的小鸡仔正在院子里叽叽喳喳,不到晚上,姜锦花是不会把它们赶回窝里的,就随它们和灰兔子一起玩了。
她边走边又撒了一些谷子,这才出门往青云山走。
做槐花红豆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家里的没多的蘑菇了,那日进山采的蘑菇味道好,她还犹念着那份味道。
那回与顾疏一道,姜锦花在那颗大树下几乎采完了那块的蘑菇,所以这回她不能再去原处采了,要采蘑菇只能找新的地儿。
小石头村唯一好的地方是背靠这座青云山,且村里还有溪水池塘,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姜锦花到了这个地方,才真真正正明白其中的意味。
卖野菜是不能做了,但这野菜是山里随处生长的,她可以采了带回去吃呀?
又无人在野菜上打上名字,不许旁人采摘的。
荠荠菜是其一,姜锦花还发现了马齿苋,这种野菜味道也好,过一遍水后凉拌口感很爽滑。
还没摘蘑菇呢,她篓子里装了不少菜了。至少不用买青菜,能为家中省一笔钱。
别说姜锦花如今省钱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她是真的觉得有必要先为顾疏赎回玉佩。
另言说,过得节俭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谁叫他们不是富贵人家呢。
姜锦花一路寻着,不知不觉就走到山里深处了。
周围除去鸟鸣风声,再无他人,她并未觉着害怕,反而自心底生出一片静谧来。
终于在一处大树根边的阴影之地,姜锦花寻到了一小片的蘑菇,再瞧旁边的另外一颗树下,也有一小片的蘑菇。
太好了。
姜锦花走过去就摘起了蘑菇,令她较为惊喜的是,这处地方似乎是蘑菇爱生长之地,她一下就摘了小半篓子。
不过她没有都摘完,总要留一些种给蘑菇再长新的。
姜锦花采好蘑菇,刚站起身,头顶便有一滴水落在她的额头上,她朝上一抬头,忽而落下了好几滴的雨水。
虽有树叶繁密的树叶遮挡,但突如其来的雨滴又大又密,只在眨眼之间,便穿透树叶尽数打在姜锦花身上。
这雨下大了。
是暴雨来了。
不妙,她必须立马下山。
姜锦花背起篓子便往回走,奈何她走到青云山偏深的位置了,再要想回去也需得花不少的时间。
她扶着树干大步走在山路间,头顶倏地响起一道惊雷,再之后便是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吓得她一脚没站稳,险些就要跌倒,还好及时伸手扯住了一旁的树藤,稳住了身板。
姜锦花一下就开始懊悔了。
她为什么要为了采蘑菇走到这么深的地方,这会又是打雷闪电的,又是暴雨,她还身处于这么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这不是活生生在找死吗?
姜锦花可是记着前世看过电视里一则新闻,“XX地方的村民上山采蘑菇,遭雷劈死。”
她背后顿时生出一身的冷汗,虽说她死了又穿越了,但不代表她乐意成为这些人的之一。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姜锦花脚下又是一滑,还好她手快,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没有摔倒。
同一刻,耳边又响起了惊雷。
姜锦花的身子一抖,她必须加紧步子赶下山了。在雷阵雨的天气里,身处于茂密树林里,那危险系数太大了。
这场大雨来得太突然了,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后一刻这雨说来就来了,且在顷刻之间就浸湿了村里的泥路。
顾疏在书房里抄书时,一听见外头雨点落在窗框的声响,便立即起身到院中将鸡仔还有灰兔子都赶回了窝里。
做完这些,他去寻姜锦花的影子。
“阿锦?”厨房无人。
“阿锦?”他又去卧房,也无人。
这一下子,顾疏有些慌了。姜锦花不在家中,那便是说她还在外头。
这村子里,姜锦花唯一可能去的人家就是田家了。
顾疏回屋拿了一把竹伞,迈开步子冲进了雨里。
等他到了田家,却被田小苗告知姜锦花压根就没来田家,田小苗刚说完这话,天边惊起一道闪电,亮得人心慌慌不安。
田小苗推着顾疏,劝道:“顾大哥,你赶紧回家吧,打雷闪电外头不安全,三丫她铁定在哪躲雨在,她会回去的。”
顾疏望了一眼天,又赶着步子往回走。
在顾家等待十足地漫长,顾疏倚着屋门而站,目光就注视着院中因大雨滂湃而泥泞的泥土,心脏愈发的揪紧。
就在这时,大门嘎吱被打开了。
顾疏瞳孔一缩,浑身湿透了的姜锦花往屋里冲了进来。
姜锦花把篓子往地上一丢,慌乱地去拧身上的水,“我的妈呀,这雨下得太大了,不行我要去洗个澡,完全湿透了。”
顾疏站着没动。
姜锦花未察觉出不对劲,只问:“七哥,家里还有热水吗?”
问完一扭头,发觉顾疏正直勾勾望着自己,也不回答。
姜锦花便要绕过他出屋,“我想应该没烧吧,我自己去烧一点。”
谁知她还未迈过去,顾疏已是一只手攥紧了她的手腕,“姜锦花!”
他一吼,把姜锦花给吓坏了,她都不知道自家七哥力气怎地这么大了?
“七哥,怎么了?”
顾疏面上冷意,“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手里更用力气,恨不得要拧断她的手腕。
“我?”姜锦花扭过头,说道:“我不过就上山采点蘑菇……”
上山?她竟是上山去了!
顾疏的脸色刷地更是冰冷,话未说完,他已甩开了她的手,“好,你去弄你的蘑菇吧,莫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扭头就走。
外头倾盆大雨犹在,贴在姜锦花身上的衣裳湿漉漉的有些凉,可她却觉着自己此刻的心更冷。
姜锦花不知道顾疏是怎么了,她一回来他就给自己摆那样的冷脸,甚至于还与她置气上了。
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就想采个蘑菇。
他竟然因为这个还说过,往后不要自己出现在他眼前这样的话来。
他待她,便是这般的吗?
越想下去姜锦花越是觉得自己委屈,澡也不洗了,便那么一身湿得落了泪。
哭了片刻,她又觉得心底有火气,凭什么她在这里因为他伤心难过,就算她有罪,她也要讨个说法!
姜锦花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又吸了一下鼻子,抬脚就朝书房里走。
一进去,便见顾疏靠在座椅里似作无力,连姜锦花进屋他都未睁开双眼。
瞧他这副爱搭理自己就搭理,不爱搭理便不搭理的模样,姜锦花火气更大了,“顾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顾疏一听,睁开了双眼,他站起身,冷着脸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容颜更偏女子般的柔和,可这会儿覆着一层冷意,生生逼出一股姜锦花从未见到过的气势而来。
论个头姜锦花是比不过他的,但这却并不代表她就会向他低头。
她身子有些哆嗦,但仍昂头睁着一双红眼道:“即便是夫妻之间要休妻都会给个缘由,更何况咱俩……”
这回她话依旧未说完,便被顾疏一把拖到怀中了。
她还湿着的衣裳贴在她身上,也贴在顾疏的身上,两人能感觉到彼此胸膛的起伏。
顾疏死死扣着她,声音就在她耳边,他在生气,尤其是在暴怒的边缘,“你是不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外头打着雷还闪电你还往山上跑!姜锦花,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后头的他用了很久的力气才说出来,“冯家的在山上刚被闪电劈死了……”
说这话时,他的手指狠狠扣在姜锦花的背后。
从田家出来,他便猜到姜锦花兴许独自一人上山了。
在回顾家的路上,村里头有人正往山脚的方向跑,他听见人家口里说,“这雷来得太突然了吧,我听说有人上山被劈死了。”
姜锦花不知晓,那一刻他究竟生出了怎样的情绪。
那两人往青云山脚跑,他也不顾头顶是否有闪电雷鸣了,跟着飞奔过去。
他怕,怕看见那里躺着的是他的姑娘,他也怕,怕自己没能见到她。
到了那地,他看见冯婶子趴在那具已焦了的尸体旁撕心裂肺地哭喊,他知道没了的不是她。
但他却无法安心,因为姜锦花还没有回来。
他怕就怕,她回不来了。
若是她没了,那么他该有多么的痛不欲生。
“你怎就这般不让我省心,非这么个时候在山上,你不知道我在家里等你等的……我自己都快……”
顾疏是真的怕,他在家中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念头连碰都不敢碰。
姜锦花说不出话来了。
她埋在顾疏的怀里,呜咽地哭出了声。
她总算明白顾疏为何要以那样的态度对待她了,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冯叔被雷劈了,他怕自己也成了一具尸体被村里人抬回来。
他怕,她也怕啊。
怕自己就那么死了,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天知道她在山上多怕自己被雷劈到,所以每走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也是她运气好,一路回到家都没再遭半点闪电。
可是这会,她哭得有点停不下来。
“七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下那么大的雨,会打雷闪电,要是知道,我,我怎么会上山呢?我也怕死,怕见不到你了。”
她边哭边打嗝,自己都被自己难受上了。
顾疏拍拍她的背,手下是一片湿,看她哭得难受他心里更疼,哪里还会再怪她呢,“不怪你了,也是我担心的着急了。”
姜锦花在他怀里使劲摇头,“往后,往后我尽量好天气再上山。”
顾疏没有再回话,她能明白有多受惊担忧就好。
过了一会,等姜锦花不再哭了,他说:“你先去洗个澡吧,不能这样湿湿的,不然也要着凉生病了。”
“嗯,好。我现在就去了。”姜锦花抬起眼,他又碰了碰她的眼睛,那一双眼睛哭得比兔子还红。
“我去帮你烧水,你先去洗一把脸。”
姜锦花洗澡的时候,顾疏煮了半锅的姜汤,两人一人一碗。
姜锦花底子好不怕生病,但顾疏还是逼着她喝下去,而他自己昨夜染得病气本就未痊愈,也喝了一大碗。
也是因为顾疏前夜睡地着凉,到了这个晚上,姜锦花提出两人一同睡床,一人盖一个被子,强硬地将顾疏拉上了床。
她可不想让顾疏的病气更重了些。
姜锦花睡的早,早早就先钻被睡觉了。
明日她还要早起做糕点,今夜必须早睡。而顾疏还在书房抄书,等他熄灯回屋之时,姜锦花已睡得很沉了。
他定定的看了她的睡颜一会,便将卧房的灯也熄了,在她的旁边躺下。
第二日清晨,姜锦花将做好的槐花红豆糕装进骡车里,又到田家叫上了田嫂子,两人一同乘骡车往城里赶。
两人路过姜家时,便见姜春兰不情不愿地领着一个婆子往家走,她看见姜锦花,喊了一声,“三丫。”
“姜家二姐。”姜锦花点头。
两人再未搭话了,姜春兰连冷嘲姜锦花的意思都没有。
姜锦花想,大抵是那日她将姜春兰与杨秀荷说了一通,还是有些作用的。
田嫂子注意的却不是这些,她凑到姜锦花身边说:“我瞧二丫这领回去的,好似是稳婆吧。”
稳婆两个字,便令姜锦花忆起姜家的那位待产大嫂。
她离开姜家的时候,她记着她这位大嫂好似才八个多月将近九个月啊,一般请稳婆不都是快生了才叫去吗?
尤其是姜家这种银钱不多的人家,越早请稳婆花得子就越多。
姜锦花说:“莫非姜家大嫂要生了?”
“看样子怕是的哟。”田嫂子回头瞄了一眼,那稳婆已跟着姜春兰进院了,“我记得赵妹子才九个月,这会儿要是生了,应是早产了。”
姜锦花点点头。
田嫂子又是一笑:“瞧我说的,忘了你并非姜家人了,这赵妹子生与不生,和三丫你又没关系。”
姜锦花又点头一笑,是这么个理。
姜家于她,是陌生人了。
“不过三丫啊,昨儿个你家相公来我们家寻你了,我瞧他挺着急的,后来没事吧?”
田嫂子又提起昨日一事,“他好似以为你在我们家,但我们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