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可以快进。听说杨家老爷要成亲, 长安与萧逸便想瞧瞧他们婚后的光景。这念头刚跳出来,黑夜疏忽而至,周围的人-流渐渐虚化, 斗转星移间,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看来, 这里受我们主宰。”拉着萧逸退至僻静处, 长安摸摸下巴:“想要出去的话,恐怕必须得经历一段事情。”
“无妨。”萧逸镇定道:“我只怕你的脚再拖, 真的拖成个跛子。”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另一边, 迎亲的花轿停在了杨家大门口, 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吉时到,夫妻对拜,由此礼成。
新妇姓罗,同样出身商家,就在杨家对门。两个孩子从小青梅竹马, 感情自来深厚, 结为夫妻也是水到渠成。
罗氏温柔娴雅,性情敦厚, 仿佛是女四书中走出来的贤妻良母, 二人婚后举案齐眉,日子十分和美。奈何杨老爷有大抱负, 不甘心只做个小小的行商, 因此婚后的第二年、儿子刚出生时便和家人告别, 带上所有家资, 去找了熟人到沿海城市,跟着大商贾跨海跑船。
可惜他运道不太好,船刚出海就遇上了大风浪,血本无归,全员几乎都葬身海难。侥幸被路过的海船带回陆地,杨老爷万念俱灰,自觉无颜再对家人,夜半时走到沙滩上,想要投海,一死了之。
他本以为海边半夜没人,哪知却意外遇到个醉酒的道士。时值初冬,天气寒冷,他见那道士醉倒在沙滩上呼呼大睡,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将外衣脱下为他盖好,坐在他身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亮,道士酒醒,看出他有轻生之意,于是出言点拨了一番。
“这不是心胸开阔能解决的。”杨老爷叹气:“我带着所有家财来做生意,如此空手而回,又怎么向父母妻儿交待?”
“原来是想求财。”道士闻言不慌不忙,拊掌而笑:“姻缘天定,生死有数,这些全不能强求。不过财嘛……嘿,老道还真有法子。”
“哦?”
“江州北部有个池安城,其内有个大土包,上面蓄着一汪潭水。那潭虽清,却不见底,下面卧着条修炼成蛟的小蛇,几近化龙,旁侧土地也沾了龙气,能旺后人。你把至亲的尸骨移至那处,家族定能蒸蒸日上,日进斗金,后人再不被钱财所累。”
杨老爷顿时狂喜,想了想却又垮下脸:“至亲?可我父母健在……”
“这至亲嘛……”道士摇头晃脑道:“倒不拘是父母,妻儿兄弟皆可,只必须是与你感情深厚之人。”
“这……我是独子,也无夭折的兄弟姐妹,到哪儿去寻这人?”
“老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长请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谋害父母乃是大逆不道,定遭天谴;子女骨肉是几身之精血所化,乃家族存亡延续之命脉,自然也不能动;至于女人……世上美女千千万,只要有钱,环肥燕瘦的何样没有?大业为重啊!”
杨老爷与妻子罗氏恩爱和谐,此刻听到这馊主意,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却鬼使神差地没出声。问清了潭水的具体方位,他神情恍惚地回到临城,一家团圆很是欢喜,倒没人责怪他败光了祖业。
只是,没钱的日子举步维艰,每每午夜梦回时,道士的话就如魔咒般在脑中响起。许是心境不同,杨老爷重新审视妻子,觉得哪哪儿都不如意。时日愈久,他牺牲妻子的想法便愈坚定,最后终于忍耐不住,偷偷布置起来。
杨老爷宁可被人说花心多情,也不想被指责寡义绝情,因而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他去青楼包了个妓子,将她养在外面,又寻了妻子生病的时机,将道士的话如数转达。罗氏听出了他想活埋自己的意思,又惊又怒,杨老爷却道已为孩子找好了继母,一直养在外面,马上就要进府。罗氏没成想他绝情至此,果然气急攻心而亡,杨老爷立刻将她的尸首运出,安置在早便备好的冰房里,对外则放出了那套宠妾灭妻的话。
众人虽然意外,可他确实将那妓子养在外面有一阵子,邻居也都证实杨老爷的确常来,处处皆无破绽,最后也只好认了这男人变心的说辞,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