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 赵一恒就直奔网咖, 火速找到逃了晚自习正在游戏里与人厮杀得热火朝天的李长天, 将秋水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讲给他听了。
当然不忘表一表他是在英明教主的领导下,才干了这“英雄救美”的事情。
“那些混子好过分, 我实在看不过去。想我们明教不是走得亦正亦邪风么?我始终铭记教主的家训---对待敌人要像冬天般残忍,对待女人要像夏天般炎热!所以这个时候,我心里正义的因子快速发酵, 领着兄弟们就冲进去主持正义了。”
“哇塞, 谁知道最后发现,那女生竟然是杨秋水!这可真是,真是……唉, 冤家路窄了哇!”
李长天蹲在大马路边上,一边忧郁地抽烟, 一边默不作声地忍受着旁边人唾沫星子不住他的侧脸上喷。
“李爷,我指天发誓, 当时我就是看那么多色狼欺负一个女孩子, 心火直冒,真的没注意到女孩子是谁,不然我才不会管那女人呢。她害得我们仨儿转学, 这仇我得记一辈子!”
赵一恒偷觑了眼李长天的面色,看不出阴晴。
但似乎没生气。
他暗忖李长天的脾气一向急躁, 今儿能这么耐心地听他讲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那多半就是对自己干的这事情没意见的意思了。
赵一恒就大着胆子继续说:“不过呢, 李爷, 像我们明教这种不计前嫌的帮派,放眼全市所有中学的人,谁能有咱这博大的胸怀啊?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了,面上得多有光?咱们并不是那种一味坏得流脓的混账王八蛋,对吧?”
李长天对赵一恒的话始终未置可否。
他人有点出神,思绪不知游走到哪里去了。
赵一恒不禁有点忐忑。
好话坏话都说尽了,李爷总该有所表示啊。
他就撞了下李长天的胳膊,“李爷?你到底听没听啊?”
李长天扭头横了他一眼,有点烦:“听着呢!你讲完了没?”
却见赵一恒兴味一笑,凑近他耳边轻言:“李爷,杨秋水特意问起你来着。”
一开始突然听到“杨秋水”这三个字,李长天恍如隔世,有些怔然。
此时再听赵一恒说那女人问起了他了,李长天夹着香烟的手指就顿在了嘴边,一直木然的脸上也才稍稍有了点生动的表情。
他扭曲地抽了下嘴角,将烟屁股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他在想什么呢?
他好像很久没见过杨秋水了。
可是掰着手指头算算,很久似乎也不久,一个学期也只是几个月而已。
然后这么一想,就这勾李长天忆起了一点往事。
只是,你以为很遥远的往事,是陈年旧事,其实近在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就发生在刚才。
李长天还清晰无比地记得那天在路上拦住她,她冲他嫣然一笑道:“难不成你今天是来向我当面告白的?”
此刻,耳听见赵一恒说:“李爷,杨秋水特意问起你来着。”
然后,这句话就像是荡在山谷里,一遍遍发出回响,还衍生出了好些其他幽深的意思。
李爷,杨秋水特意问起你了。
李爷,杨秋水她找我打听你了。
李爷,杨秋水她想知道你在哪里呢。
李爷,杨秋水可关心你了。
李爷,杨秋水她在找你呢。
……
李长天捏着那半截香烟一直吸个不停,火星子肉眼可见地往烟屁股处蔓延。好一阵子,烟火燎着他手指了,他皱眉甩了烟头,才神思不属地回道:“哦,是吗?”
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但很快,李长天伸手往脑袋上一抹冲天的洋葱头。头发被他死死按平了,似摁着个不听话的人,手没放。
他手按着自己的脑袋,冷笑说:“不过她打听我又怎样?老子早就不要她了!”
映水中学和光明中学同在高校集中的行政区域,所以两所学校挨得很近,就隔着两条街区。步行的话,不过一刻钟,就能从这所学校走到那所学校大门口了。
李长天其实心里无数次蠢蠢欲动,但他死死忍住了欲念。
他一直不忘自己说过的话---“杨秋水,老子再也不会喜欢你了!”、“打听我又怎样?老子早就不要她了!”
是男人,就要说话算话!
可是,这件事情并非李长天能决定的。
没过几天,他竟然在光明中学看见了杨秋水。
跟见鬼了似的,他使劲儿眨了眨眼,再看,的确是看见她从自己身前飘然走过去了。
她似乎瘦了很多,鹅蛋儿已不是鹅蛋了,跟鞋拔子似的,变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