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李长天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喊了她一声。
秋水抬眸。
他在冲她暗使眼色。
秋水努力解读他眼里的意思,也许他在表达---
她不用发声,只要她朝他轻轻一眨眼,暗示她是站在他那一国的,那他立刻就能拿此鸡毛当令箭,战斗力爆表,迅速冲在前头去做那排头兵、敢死队。之后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用管了。
张清漪吃吃地发笑。
又来了……
办公室里的人各怀心事,谁都没说话,本是异常安静。她突兀地笑出声来,声音就好像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分贝异样的高,又怪异。
也似催命符,迫得秋水只觉压力更大,喘不过气。
而少年双眼里的眸光也开始黯淡,急了:“秋水,你说句话啊!”
他的催促,正是他的信仰快要崩塌的前兆。
秋水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她终于开口,“……我什么也没看见。”
声线没有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什么也没看见?!”亲耳听到她如此说,李长天万分不可置信,“怎么会呢?”
他急不可耐地跳到她跟前,直面她:“秋水,你明明看见我了的呀!我还跟你说过话,对不对?我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拿,我一切的动作你都看见了的呀!”
秋水再扭过头去,他又执拗地蹦到她眼前,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秋水的回避态度,只是一味追着她反复喃喃:“秋水,你快告诉她们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拿!我跟你说的话,你忘了吗?”
“你跟她说什么了?”张清漪忽的别有用心地问,“叫她为你放哨、事后遮掩?”
“我看你还是先说一说你没事跑到我们班上来干嘛啊?还是从窗台上偷偷爬进来。”李月道,“行事要是光明正大绝不会这么干的。你要是不先交代清楚这事,谁信你没干坏事?”
李长天闭了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那二人并没有完。
“如果你俩没串通,你又不说出自己到底来干什么,那你想让班长为你说什么?”
“也许人家两个只是找机会私会一下呢。”
“唔,这个倒是难以启齿的事,难怪都不开口言明,可以理解了。”
……
李长天怒发冲冠,蓦然冲那你应我和的二人厉声大吼:“去了你们二班就非得是偷了东西?就一定是与人私会?我他妈就去看看你们班上的清洁做得怎么样不可以吗?!”
秋水觉得嗓子处有一把火,喉咙管灼得疼。
又觉如鲠在喉,发不出声。
可明明白白,她又听见自己说:“我说了我什么也没看见,你耳聋了吗?!”
“秋水……”脸红脖子粗的李长天陡然听到这话,转过身来,木呆呆看着她,整个人焉得似霜打的茄子。
“李老师、秦老师,”张清漪一击掌,成功将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这场僵持注定接近尾声。
控住全场后,张清漪微微一笑:“既然杨秋水不能为李长天作证,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确定李长天偷拿了我的书了?毕竟我和李月两个人都看见了。事实清楚明白,那作为受害人的我,希望能严厉惩罚李长天,以儆效尤,谢谢。”
“严厉惩罚?要多严厉?不过是屁大点儿的事情!”秦岩黑着脸开口,“物理教材是吗?得,明天一早我就给你弄一本来!”
“秦老师,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张清漪扬起脸直视秦岩,毫无惧色地不疾不徐道:“上次你那样教训了李长天,你看他改了吗?反而盯上了我们班其他人予以报复。”
“那你到底想怎样?!”
张清漪故作沉思,不一会儿她眼中一亮,嫣然笑道:“或者周一升国旗的时候,让他上主席台上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我道个歉?承认错误,保证不会再犯。”
秦岩气不打一处出:“我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班主任都没有发话,你就自以为是地要别班的学生这样子给你道歉?忒嚣张了点,知不知道?”
张清漪一瞬间换上副委屈的面孔,拖长声:“李老师……”
李琴琴不说话。
办公室又静谧下来。
李长天眼底无尽的失望看得秋水努力别开眼。
但是根本就无法不去注意他。
少年脑袋上冲天的黄毛儿就像刺猬背上密密麻麻的棘刺一般纷纷竖了起来。
他将办公室里的人都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还是落在秋水身上。他狠狠瞪着她,目眦欲裂,大声叫道:“道歉?做梦!我没偷拿谁的书,我不是小偷!杨秋水你记住,我不是小偷!”
他叫嚣完,抬脚就将旁边一把椅子踹飞,惊得张清漪和李月尖叫连连,瑟瑟抱作一团。
李长天嘴角一咧,露出森森白牙,又再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秋水,然后不顾秦岩的喝止声,甩手而去。
第二天传来消息,李长天离开了勤思中学,他退学了。
两个跟班王丞和赵一恒也讲义气地随同他一起离开了。倒是这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时传为勤思中学的怪谈,赞赏有之,嗤之以鼻有之,褒贬不一。
事情就这么样子发生,毫无征兆地开始,然后以一种意料不到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多么滑稽的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