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心机是连合作者都不能说的。
郑伯克段于鄢。
为恶者小, 受了教训也不痛不痒, 就会再去犯, 甚至还将不能得逞的怨恨放到劝谏者身上。
这两人做不做坏事,与我何干?我劝谏了他们不要作死, 造福他们终身, 反倒要被仇恨。
可说到底, 现在不去声明的原因只在于, 没好处。
在事情小的时候默默帮他们收拾掉,旁人不知里面的底细,依旧要把“雅各俱乐部”记到我头上来, 他们与我是什么关系, 我要为他们担这个干系?
还不如闹大了,撕虏开了,我作为名誉受害者发个声明,说得清清楚楚。反正作死是别人,他们既然自己作死,就别想着我去帮他们担着。
这件事越传越广, 谣言止于智者我是没看见,倒是一开始还理智清醒的人被念叨得多了, 也加入了谣言的队伍。越传越广, 年级里甚至将我妖魔化了。
以加西亚为全然的正面形象“光之子”,则我这个小人就是阴险狡诈的“暗之子”。
甚至有一个美院的女生创作了一部漫画, 两个一起长大的男孩进入同一所学院同一个班, 一个越来越优秀, 另一个阴暗狭隘。描绘我是如何心胸狭窄,心生嫉妒,三年级时故意和加西亚打架想诬赖他,最后却把自己弄坑里,在加西亚的求情下,只是清退到了平行班。却又还要搞事……一直画到我阴谋在辩论赛上打败他,却在最后名次上还是输给他,于是我又心生毒计,要去组建雅各俱乐部。
我看后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呀。”伊萨克急死了,“你都快大难临头了。”
“大难?谁对我大难?”我忍不住还在笑,“这姑娘肯定暗恋加西亚,把加西亚描绘得那个光明无害,哦,她还画我们上游泳课?她一定偷窥过加西亚身材,我都没注意过,就是她也太丑化我了吧?我也有肌肉的,凭什么把我画成个白斩鸡?”
“这不是重点!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这就是重点啊。”我笑说:“少女漫,美型就是王道,把我画得那么弱鸡,我可要好好跟她谈谈。另外这姑娘她大概是喜欢加西亚的,但她爱的绝不是加西亚。”
她爱的只是个“加西亚”的影子,或者确切的说是加西亚正好符合了她对于美好少年的幻想。真实的加西亚可没那么纯良无害。
他要是个傻白甜,还有这么张脸,早被人压成小弱受了。
“啊,你正经点好不好。”伊萨克抚着额头,“加西亚都在帮你澄清。”
“他澄清没用,谣言并不至于智者。”我说,“火烧得还不够旺。”
“再烧你就烤熟了。”
我的处境确实看上去不好,越是到这时候反倒能看出谁是我真的朋友了。
合作者比如乔凡尼早就几天找不到人避开我了,至于其他的拥护者,跟班们虽然还跟着我,却已经能感到了漫不经心,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鸟兽状而散。
鹿铃跑了过来,自我们成立“最优世界”三人讨论小组后,图书馆外的亲水平台就是我们开会的老地方。
她有些气喘吁吁的,气色更显红润。
“陆,你快去看看,有人举报你非法结社。”
终于来了。
我心里反而很稳。
“在哪儿?”伊萨克急道:“加西亚不是已经让人去截了?”
“这种事是截不下来的。”我说:“这是踩着人家的名声成全自己,加西亚拦不下来这些要成名的人的心。”
“你闭嘴。”伊萨克训我一句:“你有那么明白就不该出那么大的事。”又对鹿铃:“你说得具体点。”
“是在食堂门前贴大字报,已经开始了。”鹿铃急道,看我还一脸平静,“啊,怎么会是这个下场呢?早知道我还不如选另一条……”
我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你在做选择,我们也同样是能做选择的人。”
话还没说完,被伊萨克拉着跑去食堂。
离食堂大概还有一个路口,他将我推到柱子后,指着我:“你别出来!”
我觉得他真是多虑了,这时候我真巴不得有人多黑我一点呢。
我们这时代的人总体身体素质都很强,这意味着,我能看到很远的景象——食堂门口贴着“打倒白色恐怖余孽陆·知新”,那个激动、高声呼叫的人,我笑了,是加西亚死忠团的一员。
死忠团的意思是,他绝不会违逆加西亚的嘱咐,那么就能知道他这一次行动绝对是得到授意的。
郑伯克段于鄢。
果然我们都是最了解对方的。
“陆·知新此人,其心可诛!”加西亚这个死忠党这么说道,“他就是个恐怖主义的走狗!”
随后他开始进行人身攻击,牵扯到八院,暗示八院教育出来的都是机械思维毫无变通的野蛮人;攻击我是个淘汰出九院的次品;再说到我的黑发,由此牵扯到“所有深色头发的人都是性格阴沉之辈”……
我笑了,加西亚真是深谙“一黑顶十粉,一粉抵十黑”的道理。要想进行危机公关的最好的几种方法,就是引入新矛盾引开对就矛盾的注视——近来并没有什么可以引注意的事,那么就认为引注意——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差异,有了差异就会有矛盾和偏见,比如地域、性别、长相。
鹿铃被这阵势吓到了,那人声音又尖锐,态度又亢奋,起先一群人围着他听他演讲都是义愤填膺要打倒“恐怖主义余孽陆·知新”。
她焦急地把我往柱子后塞了塞,生怕我被愤慨的学生们暴打一顿,又因是女生,肢体接触又纠结,红着脸用她娇小的身量挡住我,在柱子后探头。
“这说的未免也太过分了!”她听后更担忧了,咬了下唇,“这是人身攻击!”
终于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听众。
“黑发的人就都是阴险家?你过去的祖先和未来的后代里不要找到一个黑发的!”
“来自其他班的就是‘次品’?滚吧你。”
“非第一区生源就素质差?”
这大概是大家最无法忍的,第一区的学校从第一区招收的名额自然是最多的,但大多数学生都是来自于各个区的尖子生。
大家已经开始找能砸的东西丢过去了,有扔鞋的,可能后来觉得比较亏,正好在食堂门口,不知道谁去拿了一筐鸡蛋来,大家开始丢鸡蛋。
这场闹剧最后是被学校过来压了下去,一过来抓人了,大家一溜烟都找不到人了,毕竟法不责众,只能不了了之。
也就这天网路上有了攻击我的文章,并且提出了一个证据——在这周周一贴出的新批准的学生团体备案里就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