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明一路背着无心直奔寺里那间当时无心只觉得诡异的屋子。
依旧是初夏时节, 依旧本该是凉风送爽的时候, 偏生来往的风都肃杀得很, 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然左侧紧闭的雕花木门上,原本该有像是活物般游动的镇煞的符纹的地方,此时却是无比光滑又干净。
白月明将背上背着的无心往上掂了掂, 搂紧了, 直接伸腿一蹬,直接蹬开了那扇木门。
打眼一瞧,屋内还是当初他们离开时的那副模样, 外间昏暗,不曾点蜡烛, 灰蒙蒙的混沌一片,他们穿过积灰重重的屏风往里间走去。
无心只觉得血腥气越发浓重,倒是把先前感受到的那些肃杀都逼退了几分, “你当时在此处并未受伤罢,大抵只是因了我误入此处, 你为了遮掩此处异常才谎称自己受了伤。”
一如那日, 屋子里渐渐开始弥漫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味道,两分苦味三分腥, 另外五分似是尘封多年的旧物由里至外散发出的腐朽味道,只是这次再没有白月明故意散发出的月光花汹涌而出的幽幽暗香用来遮掩,无心感受地更加真切明了。
那是无心以为只是因了此处安置的那副棺材的原因, 此时想来, 此间从来都不是镇煞之所, 反而被其道而行,在这降妖伏魔的佛门之地借助其力量做成了结煞阵。
此种手段,实在是比张皎然的活祭生灵犯下诸多杀孽高明得多。
此番重塑原身,非但不会遭受报应,反而能直接跳脱出九天六道的轮回之中,魂灵永固,再不必担忧会有湮灭的那一天。
白月明没作声,只是轻打了个响指,屋内各处烛火应声而燃,轻轻摇曳。
他不曾将无心放下,而是径直走到了当初那副棺材前。
那副棺材长约九尺,及腰高的棺材盖上密密麻麻地钉了一排排浸泡过朱砂的钉子。
朱砂是镇煞诛邪的玩意儿,无心当初看见这盖棺法子时还暗道盖棺之人恐怕对棺内之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联系到这结煞之阵才恍然大悟,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棺材里装着的大抵便是对方寻来的合适自己重生的躯壳罢了。
不是为了镇煞,只是为了保护其不受污浊之气浸染。
怪道自己当时怔怔半晌,模糊间觉得应是同这棺材之中躺着的人是认识的,无心一时间思绪纷飞,有点莫名怅然。
无心方从目之所及想到此处,便听白月明慢慢地抚过那钉着密密麻麻朱砂钉的棺盖,轻声道:“百年了,小师父,我在此处已等了近百年,而今,我的原身终是凝结成了形,若是此刻将你的魂灵抹杀融合成最精纯的生灵之气,我便能从此身中活转过来,从此真正的不死不灭。”
无心轻呼出一口气,就像是此法无关于己般,甚是平和地道:“如此甚好,小僧先在这里提前恭贺施主。”
“你可会对此心怀怨恨……”白月明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我倒是忘了,若魂灵湮灭,一切感知就都不存在了。”
然而无心也不恼,依旧平和地回道:“不会。小僧好似未曾向施主讲述过自己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