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对不起相逢了。”
陈断离最后终究没说什么,替梁暮盖好了被子,等梁暮再次入睡以后,就亲手去熬药了。
宫里清理得差不多了,他那时候还不曾知晓陈老将军死于此次逼宫,只是他忽而想起要去陈家看看,回到家门口,看见白布祭堂,半天没迈得开脚步。他进了陈家的门,陈连已经出葬了,只是不过头七家里不拆白布,何况是一代老将军。
陈断离一回去,陈连的长子就匆匆忙忙去接风:“微臣叩见西凉王。”
陈断离看着这个已经两鬓斑白的,名义上的哥哥,顿时觉得人事已非。
陈断离的眉目已经长开了,
长眉入鬓,眼眸和眉毛的颜色都比较淡,是浅浅的棕色,形状却漂亮,看着像一幅淡雅的画卷,嘴唇很薄,生得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
陈断离给陈连上了一柱香,喊了声师父便跪下磕头。
陈连的儿子却提醒:“殿下,或许您也应该唤一声父亲。”
陈断离揣度不到人心,半天他说:“老将军不喜欢我,我没什么出息。”
“殿下谦虚了。”陈子易转身看向陈连的牌位:“您大抵,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还是说,殿下不愿认?”
陈子易也是常年在外征战,他们陈家,满门兵戈。
那年陈断离猜不到陈子易的心思,半天之后,理了理衣襟,愣是没把那声父亲喊出口。
梁暮傍晚醒来,陈断离仍旧在他身边,拿着书看,房间里有些暗了,满屋的影子。
梁暮动了动,陈断离立刻放下了书,斟了半杯淡茶扶起梁暮,给他喝水。
“你中午吃药了吗?”陈断离问。
梁暮点点头,然后道:“后日是陈老将军的头七,你说,他会不会回来看看我们?”
陈断离没说话,颀长清瘦的身体穿着将军袍,显得有些不妥。
“是我害了他。”
陈断离抱着梁暮的时候,指尖发烫。
“相逢,我不想当皇帝了,我其实宁愿死。”
这些年,陈断离知晓梁暮有多难,四海作乱,八荒起战,朝堂上奸佞当道,世家贪图,他要做一个定国安邦的皇帝,时时忧愁,而且还有性命之忧。
陈断离心下一痛,恨意涌上心头。
他恨前几代君主的荒淫无度,恨这样的规律,这样的天命。
“相逢,你看看这江山,无论我多么兢兢业业,可是都改不了现状,最后不过也是死在乱剑之下,然后被人钉在史册耻辱的一角,被百姓后人嘲笑谩骂,他们一定会说,我是一个荒淫无度的君主,我是个亡国之君,是丧家犬。”他声音有些小,陈断离却听清楚了。
陈断离的手钻进被窝,捞起了梁暮的手,磨娑着梁暮的指骨,“我不会让殿下死的。您一辈子都是我的殿下。”
梁暮笑了笑,那墨眸青眉极其好看,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我若是个纨绔子弟多好啊,皓月婵娟,暮宴朝欢,都不用担心这个。”
那时候梁暮不知道,陈断离牵着他的手,心底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