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闷笑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埋头只管吃,即使有靠山,也聪明地选择避祸,以免殃及池鱼。
蔡熙不明所以,话题怎么就从有意助长孩子挑食偏食的坏习惯跳到了民生时政要闻上了,愣愣地扒了两口饭,夹了筷子活捉莴笋后才晓得,原来今晚的菜咸了,他被红果果地调侃了。
然,一家之主—煮夫—威严不可堕,他皱着眉头点了点汤,“今晚汤淡,特意安排的,综合一下。”
“噗。”还好手够快,安琪在笑喷之前先捂住嘴,不然今天他得包席了,两菜一汤虽不多,但整桌不在平均线水平上的菜,都归他一个人吃,还是有够受的。
“哥…哥,我要笑死了。”安琪笑得发颤,“你总这样强词夺理,有意思嘛。”
所以称为迷之笑点,看到安琪笑得都放下碗筷了,蔡熙也没觉得爆点在何处,他偏头看向思思,见两人隔空对视,互相挤眉弄眼使眼色,心有灵犀心照不宣地笑得停不下来。
“欸,空心菜好老,难道没择吗?”
“怎么会,思思你说择没择。”
“爸爸做饭忙,爸爸择菜辛苦,遇到咬不动的,吐掉就好,这样效率高。珍惜每餐每饭,劳动靠大家,健康你我他。”
安琪第一次在蔡熙家吃饭时,就发现这人择菜忒不仔细,提出意见后还被无情嘲讽,没择干净属正常情况,且发现思思早已被他丧心病狂地洗了脑,如此多光面堂皇的强词夺理,简直世间少见。
刚才的对白,正是安琪与思思分饰三角,一问一答的当年场景重现。
蔡熙正待再辩驳两句,以期驳回崩塌边缘的威严,安琪的手机响了。
“嗯?赵哥,什么事?”安琪接了后还扒拉了两口饭,才继续说,“我今晚休息----”
平日这个点钟,安琪早出门了,正常的酒吧都已经开始营业,现在还在一块儿吃饭,父子两人默认他今天是休息日。现在看他犹犹豫豫地接电话,蔡熙就明白,这是熟客没订桌就上门,走到地方才发现要找的正主不在,于是想起打电话来把人叫过去,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果不其然,安琪挂了电话,三两口扒完碗里的剩饭,“店里有事我得过去一趟,今晚不洗碗了,下次补上。”
思思是个乖孩子,很小就明白大人必须工作挣钱才能生活的道理,纵使不了解安哥哥的工作性质,也明白睡前是不可能等到他回来了,有些依依不舍又强装不在意地说,“下次休息时继续把故事说完,可以吗?”
“我明天就能给你说完,不用等下次休息。”他揉了揉思思的头,在后者不满意就要发飙之际,抓着手机跳开,幼稚地略略略舌头。
蔡熙感觉安琪这声“哥”没胡叫,扑面而来俩儿子的错觉,还都不是省油的灯。
“少喝点儿,半夜要醉了,我可不去接你。”
安琪潇洒地挥挥,跨出两步后抹了把头发,然后回身抄起蔡熙的棒球帽戴上,“头发有点儿长了,借我戴戴啊----”说罢已下楼,转瞬就听不见脚步声了。
思思略不舍地看了又看,收回视线后,吃饭都不香了,扒饭改数米,小脸上愁云密布,眼睁睁就要大雨倾盆了。
这总不是天要塌了吧,蔡熙想。
打从思思记事起,身边的亲人就只有爸爸一个,他也晓得这座城市不是爸爸的家乡。在遥远的老家,有位他匆匆见过两面的奶奶,她的样子都在记忆中模糊了,却总能忆起对方柔软温热的手指的触感。别的例如姑姑婶婶、舅舅伯伯的称呼,统统活在别人的描述和影视作品中,他也有好奇心,总孺慕更多的亲情。
也许是因为独处的时间太多,思思时常会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情绪。有时候他会想象自己未曾谋面过的母亲,母爱他不曾拥有过所以并不渴望,但每当其他小朋友谈论和母亲有关的话题时,他会彷徨迷茫。有时候他会想象有人陪伴的感觉,被当成幼稚儿童、被人小心翼翼娇养着的感觉,而不是懂事的,永远在等待爸爸忙完。
安琪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有如一盏薪火热烈的明灯,点亮了他所有的期盼。这个即像哥哥又像叔叔的人,让他十分依恋,百分百满足了他所有的想象,丰富了他的感情和生活,让他和爸爸都不再孤单,尽管他们两个彼此相依为命,从来也不没孤零零过。
直至某天夜晚,他隐约听到爸爸和安琪在争吵,后来爸爸一晚辗转难眠,再后来安琪也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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