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儿。”魏继扬挑了下眉,学着他的话说。
可惜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下午的化学课是隔壁重点班的化学老师来上的。
“老师,我们申老师呢?”一见他进班,女生们纷纷问道。
“你们老师请假了,我来帮他代几节课,晚上的课我来不了,你们安静上自习就行。”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老师说。
“几节?!”
“申老师请多久的假啊?”
“申老师怎么了?为什么请假?”
“申老师生病了吗?”
“不会是回家结婚去了吧?”
教室里炸开了锅,一阵嗡嗡声,大家讨论着,越讨论越离谱。
宁岳转头看向魏继扬,魏继扬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申老师家里有点事,请假一周。”
“唉……”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叹什么气啊你们,我教得可不比小申差啊,不就是头发少了点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年级化学教研室里的一棵草。”
众人又笑成一片。
“来,大家把课本翻到26页,上课了啊。”老师说着,开始翻课本。
宁岳也跟着翻开课本,无意识地翻了一会儿,又停止了动作。他没听到老师让翻到多少页,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一周后是几号?
一周后还要回学校教书,一中的课程进度向来很快,而申奕朗是才入校半年的老师,还处在考核期。就算是在医院,他也带了教案和教学资料过来看。
安静的病房里除了两个睡着的病人,还有他和另一个家属。
病床上的人睡着了,呼吸声很沉重。申父自从得了病,人就老得很快,做化疗掉光了头发,整个人又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再不见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旁边病床的家属是个善谈的女人,看到申奕朗在看书,小声地问他:“小申还是学生啊?”
“是老师。”申奕朗说。
“哦哦,老师啊,跟学校请假了吧?这样挺辛苦的嘛。”
“还好。”这种话听得多了会造成听觉疲劳,“我去打热水。”申奕朗把书合上,提了床角的两个暖水壶去走廊尽头打水,他每次都会顺便帮邻床的家属打一瓶热水。
那个女人照顾的是他的丈夫,每次申奕朗看着她一个人费力地奔波在科室、病房、饭堂、茶水间的时候,都会想起他妈妈。在没告诉他之前,他妈妈也是这样过来的。辛苦的人不止他一个。
打完了热水,申奕朗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
窗户不大,从里面往外望也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片景色,而且外面都是差不多的白色楼房,没什么好看的。
他打开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条新信息。
宁岳:你怎么了?
下面的一条和上面隔了八分钟。
宁岳:我很担心。
申奕朗看了眼,又平静地把手机关上了。
宁岳给他发了很多条短信,总是小心翼翼的,言语都很克制,但又带着一点试探。
申奕朗一条都没有回过,但他把那些短信全都看完了,以前寄到收发室里的信也都一封不落地被他取了回来。
申奕朗本来就喜欢同性,在这方面自然敏感一些,虽然他大多数时候总是把宁岳当小孩儿逗着玩,但无法忽略宁岳看向自己时黏黏糊糊的眼神,也不太忍心把这份单纯又热烈的情感弃之如敝屣。
所以他选择把热烈冷藏,不去回应。
但感情并没有降温,反而一天比一天热烈。
知道家里的事之后,申奕朗没有再跟宁岳联系过了。一是因为确实比较忙,二是他有次上网查了一下,发现突然撤资、和申父终止合作的那家公司,是宁家旗下的一处产业。这家公司在宁家的产业里微不足道,但对申父的小公司来说,所造成的影响却是致命的。
宁家的公司撤资后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妹妹精神失常,父亲重病,母亲失业,在生死与生存面前,他的学业和前途,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他很快地成长起来,接下家里的责任,但这些事前前后后联系到一起,很容易让人崩溃,也很难不让人心存怨怼。
申奕朗不知道宁岳的父亲有没有参与终止合作的直接决策,他更倾向于选择相信没有。
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无缘无故撤资,和无缘无故失业。在资本权势面前,普通人实在太渺小无力了。
宁岳很单纯,单纯到申奕朗觉得直接说拒绝的话会伤到他,何况是这些事呢。像宁岳这样长在象牙白塔里的人,不应该知道这么多复杂的事。
宁岳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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