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岳没有住校,每晚放学都有司机来接,晚自习上到九点半,回到家里的时候通常将近十点。他走进屋时发现父母正坐在餐厅里在吃饭,应该也是刚回来不久。
他在学校里吃过晚饭了,闷闷地跟父母打过招呼,就准备上楼回房间。他跟他们一向没有什么话可说。
“宁岳,”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宁母突然叫住了他,“申奕朗是一中的老师?”
宁岳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随即望向餐厅,点头道:“对。”
“教你化学?”宁母又问他,眉头微蹙,语调是同以往一样刻板的平。
“嗯。”宁岳看到宁母和宁父古怪地对视了一眼,宁父不太明显地摇了摇头,他们像是在打什么哑谜。
“有什么事吗?”宁岳问。
“没事。”宁父说。
宁岳只好压着满腹疑惑回了房间。
父母总对宁岳生活的各个方面过多地关注,在他们面前,他几乎是一个透明的物体,没有所谓自由与隐私。因此他们知道学校里各科老师的情况并不稀奇。
但宁岳还是觉得奇怪,刚才母亲那副表情他太熟悉了,每当她对自己不满的时候,眉头就会微蹙起来,跟你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并没有强烈的训斥意味,但听了却让人觉得特别压抑,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临睡前躺在床上认真想了很长时间,习惯性地揣摩父母的话语、动作、表情,甚至语气里的停顿。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没有做什么让他们不满的事。那是因为什么呢?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话,那是因为……申奕朗吗?可他没有做什么啊。
哦,宁岳忽然想起来,以前申奕朗偷偷带着他出去玩,被父亲发现过,他当时碰巧回家早了一次,正好撞见宁岳拿着一大兜申奕朗在KFC给他买的油炸食品从外面回来,但他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宁岳说以后不要吃这些了。所以应该跟这件事无关吧?
宁岳又想起一件事,还是他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位年纪不小的生物老师和一个新入职的年轻女老师好上了,不知道哪传来的小道消息,说他是和年轻女老师在一起之后,才跟原配离的婚,这事儿当时在学校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个小道消息在学生间广为流传的时候,那位生物老师还没有教宁岳,初三上学期,他才教宁岳他们班。但只教了一段时间,他们班就换了生物老师,大家暗暗猜测过,但都不知道具体缘由。后来父母偶然在饭桌上问他新生物老师教得怎么样时,宁岳才知道,父母以那位老师有道德污点会影响学生为由,让学校辞退了他。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申奕朗的性向被他们知道了?
他心里突然没由来的有点慌,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申奕朗又没有把性向昭告天下,这种隐秘的事,旁人怎么会知道。肯定不会的。
然而他这一晚上还是没有睡好觉。
第二天早上,宁岳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抱着一摞厚厚的化学习题册去了办公室。
“老师,我来送作业。”
申奕朗正在本子上写东西,连头都没抬,“放那儿吧。”
宁岳把习题册放在桌子上,却没有立即出去。
以前,在申奕朗有恋人的情况下,宁岳知道自己不应该表达出任何越界的感情,现在呢,当然还是不应该。但问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只是出于对老师的关心而已。宁岳这样想着,手指毫无察觉地紧捏着衣角。
“申……老师。”
“还有事?”申奕朗笔尖顿了一下,依然没有抬头。
“你上次在班里说的,那个……其实,你没女朋友吧?”宁岳磕磕绊绊地问。
申奕朗停下笔,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觉得呢?”
宁岳一下子更紧张了,“所以,你……有男朋友对吗?”
“跟你没关系吧?”申奕朗反问他。
“我……”宁岳顿时慌张地低下头,尴尬得恨不得收回刚才那句话。
是啊,申奕朗有没有男朋友,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申奕朗目光往下移了些,看到宁岳攥紧衣角的手指,微微泛着红。这么紧张啊。他每次一紧张就会蹂躏衣角。
“没有。”申奕朗又说。
嗯,他自问自答,我自取其辱。宁岳心里想。
“没有女朋友。”
嗯?!!宁岳猛然抬起头,眼睛仿佛倏然亮了。
“说有女朋友可能会显得我比较稳重,”申奕朗说,“班里的女同学也不会——”
他就此停住,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宁岳的心情就这样好了起来,出了办公室,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放下。
回教室的路上碰到了例行检查班级卫生的魏继扬。
“谢了谢了!”魏继扬冲宁岳抱拳,这是在感谢他帮忙给申奕朗送化学作业。
“小事儿。”宁岳笑着说。
魏继扬看他笑得这么开心,问:“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宁岳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你可以教我打篮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