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衡接到沈霞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快到校门口。她在电话里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饭后出门在楼下闲逛,说她出差来了B市,刚谈完一场会议,专程让司机来学校一趟看看他。
电话打来的时候讲台上教授刚喊了下课。文衡猝不及防地捞起手机,一面接电话一面给排球队的学长发微信为傍晚的训练请了假,没有对母亲突然的出现感到惊喜或是疑惑,仿佛这是母子之间一场计划之中的见面:“好。您稍等,我现在过去大概十分钟。”
两人的对话简单又疏离,文衡挂了电话,随手把东西往包里塞,大步朝车棚走去。
文衡看见沈霞时她似乎已经在校门口等候多时。她刚烫了头发,撑着一把纯黑色的伞,妆容精致而一丝不苟。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端庄得像是一座无喜无悲的佛像。
见到文衡,她才露出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微笑,踩着高跟鞋向他走来:“阿衡。”
文衡应了一声,颔首唤她,扶着车把,推着车往学校里走,和母亲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问道:“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这不是你开学那会儿我和你爸爸都没空,也没时间陪你报道,觉得挺可惜的。正巧这两天来B市出差,顺路来看看你。”沈霞笑吟吟地将碎发别到耳后,“你这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像个闷葫芦似的,电话呢也不打,也不和我们说说学校里的事儿。”
文衡扯起嘴角敷衍地笑了一下,心想大半个学期都过去了你才想起来没陪我报道,来B市出差第二天才让我知道,在电话里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也不知道是谁。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说“都挺好的,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学校是真漂亮,我还是第一次来。”沈霞说话时神色柔软,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和婉,她拿起手机递给文衡,“我们来合张影吧?”
文衡不大有兴趣,但心里明白这是她人际往来的谈资之一。一个成绩优异考上名校的儿子,纵然身上有抹不去的所谓污点,但在旁人看来依然是值得艳羡的。
他回答“好”,接过手机,请路过的学生帮母子二人在校道旁的银杏树下合影。帮忙拍照的女生拍完照看了看两人,笑道:“阿姨可真年轻,我刚还以为是姐姐呢。”
沈霞闻言笑得更加漂亮,文衡没接话,点头向她道谢,继续陪着母亲往前走。沈霞一路上殷殷切切地嘘寒问暖,文衡回答多了自己都开始恍惚,仿佛两人真的是一对母慈子孝的完美母子。
“我都没有见过你们宿舍呢,带我去看看?你第一年住宿,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文衡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我们宿舍挺远的。您衣服不方便骑车,介意坐我后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