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不断的捣药声中,有人踏着月色而来。
十七在墙角站定,疑惑道,“你在这做什么?”
月华流转在祁薄言发间,风吹云飞,光影跃动,让十七想起了山间日光照耀下银白色的清泉,是不染纤尘的纯粹——纯粹得不容于世。
祁薄言头也不回答道,“捣药啊,趁母妃睡了我才好溜出来,你怎么来了?我轻手轻脚地还能把你吵醒,你这警惕性也够强的。”
十七在祁薄言身后不远处蹲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视野所及之处是一大片的田七,丹红色的花瓣在深夜里安然蜷曲。
“你受伤了?”十七手欠地扳过祁薄言的脸左右查看,脸颊肌肤吹弹可破的触感让十七爱不释手,借着漫天月辉他并未发现任何伤痕。
“放…唔…手!”祁薄言眉毛一挑就要发作,十七连忙捏住他脸颊,逼得祁薄言嘟嘴发出个支离破碎的音。
在祁薄言彻底爆发前,十七将药臼抢过来,一副“没脸没皮你能奈我何”的样子,从善如流地开始捣药,“别呀,今天的事我道歉,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谁要和你做朋友?我不需要!你这人怎么一时一个样儿?”平白无故被捏了脸的祁薄言一脸郁卒。
叛逆期的小屁孩就是难搞,十七默默想到,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捣药,完毕之后才道,“掀开衣服,我帮你搽药。”
见祁薄言仍旧是提防地看着他,十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都是自己做的孽,“小祁,别这样看我,我真不会做什么了,就只是涂个药而已。喏,给你,要是我再动手动脚你一剑捅死我算了,绝不还手!”说着十七解下佩剑递过去,是个求和的姿态。
祁薄言没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一遇到和十七有关的事就易躁易怒,觉得他无论怎么做都差了点什么,比不上他心中不愿宣之于口的人,莫名其妙地就会不自觉地将两人作比较。
这于十七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是不公平的,自己求而不得却迁怒于人。
祁薄言褪下衣裳,闭眼道,“就胸口和后背有些伤,涂好了就赶紧回去吧。”
十七被他胸口一大片紫红交杂的淤青惊得愣了愣,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小孩子心性的针对,没想到那群人是下了狠手的,他很轻很轻地往淤青处涂药,仿佛倾尽了毕生温柔,生怕把这心窝上的宝贝碰碎了。
然而后背上纵横交错的擦伤再一次地如锋芒般刺入他眼,他真后悔当时怎么没一气之下把那群人打死,省得以后祸害朝廷,还得花时间去对付他们暗地里射来的冷箭。
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十七再也不嫌弃这难闻的味道了,他一点一点地蘸取药汁涂抹,不可避免地看到祁薄言身上早已愈合的陈伤旧疤,原来他视若珍宝的人在背地里曾受了这样多的委屈,而前世的他一无所知,甚至做了伤害他的刽子手。
十七只想要好好地抱一抱这个满心戒备的少年,摸着他后背的伤痕问问他疼不疼,可惜他没有资格,这一世能得一个待在他身边的暗卫身份已是有幸,逾越的后果他不想再承担了。
于是他只是将散落在地的衣裳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给祁薄言披上,整个过程无一丝不规矩,倒真有个暗卫的样子了。
“你一身药味回去斯兰不会起疑吗?”他望着这片绵延不绝的田七低声问道,原来这圃田七是祁薄言为他自己而备,难以想象这些年来他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又有多少个日夜静悄悄地蜷缩在角落里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