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至巫山一带,虽有长江横在南北山脉之中,供居民休养生息,却依然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正所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虽过去千年,但古人诚不欺我。从白帝城到江陵一日可还,江水之急,其势之险,可见一斑。
祭拜完老先生后,姜业云和许仲青也不再耽搁,立刻启程,从陆路返回巫山县。虽然不想侍奉父亲,但回家报个平安,还是应该的。
但陆路就不比水路了。翻山越岭,路途险阻。常有虎豹豺狼之辈袭扰,又有山石陷落之危,凶险异常。
这不,行至半途,在一处山野树林外,许仲青抬了抬脚,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姜业云问。
许仲青也不回答,低下头在地上摸索着。只见他拿起一枚小小的弹壳,若有所思的端详了起来。
“弹壳?”姜业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里四处皆是密林,除了风声水声,他还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如果真的有人在里面设伏,那就十分危险了。
“那是……”姜业云看到树梢上似乎挂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移身前去探查。许仲青眉头紧锁,想要阻拦,却是没能拦住。
“诶?枪?”姜业云从树上小心翼翼的把枪挑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
“这是日本的三八式步枪,是北洋皖系军才有的。”
“你确定?”
姜业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段总统与日本人常做军火生意,大部分直系军队都已经批量装备日式武器了,老头的旅也不例外。”
许仲青将弹壳扔给姜业云,姜业云接住一看,这子弹形式扁大,应该不是日式武器所用。
“两方交火,北洋军大败。”许仲青指了指姜业云手中的枪说:“以至于丢盔弃甲,连武器都不带了。”
经由这条路的北洋军,怕只有……
想到这里,姜业云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他急忙向附近探查,果然在地上发现了点点血迹。由于时间太长,已经形成一块块黑褐色的血块,正被蚊蝇所咬,恶心至极。
“看来,此地必然经历了一段搏杀。”
许仲青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拍着姜业云的后背,渐渐使他安心。
在树林北面的一处空地里,一大群飞鸟正盘旋在空地之上。数量之多,如黑云遮天一般数不胜数。
不仅盘旋,还时常有鸟落下停在几个密密麻麻的木桩之上,似乎在进食,却又发出阵阵嘶鸣,甚是吓人。
二人对此十分好奇,循着声音找到了这处空地。但眼下情景却是大处二人意料。
只见木桩密密麻麻多大二十余个,大多都是乌黑暗红之态,毫无树木本色。上面所捆着的正是颜色的来源,一个个被鸟蚕食着的,已经残缺不全的士兵尸体。
许仲青不忍直视,把头稍稍转过去。姜业云强忍着心中的悲愤和恶心,上前仔细辨别尸体。他二人都没有说话,生怕惊扰了附近可能还存在的敌人。
其实不用什么辨别,从残存的布料以及掉在地上的五色徽章的军帽也不难猜出,这就是北洋军的人。
心中不安加剧,但仍心存侥幸。虽然尸体大多残缺,但姜业云并没有在其中发现自己的父亲,也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人。
也难怪,他虽然出身军阀世家,但却并不在军旅中成长,就算是那些士兵死而复生他都未必能认得出来,何况如此惨状呢?
姜业云叹了一口气,正想与许仲青商议掩埋骸骨之事,却不想一阵乌鸦啼鸣,再次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二人赶到,却见惊心一幕。
一个无头男尸,身穿北洋新军军服,被吊在一颗枯死的老树上。他的血已经干涸的不再流,那些乌鸦却不打算放过这顿大餐,即使腐败到味道发霉,也丝毫不影响它们的食欲。
“手段如此残忍……”姜业云咬牙切齿,对这种行为是深恶痛绝。
许仲青眉头紧锁,对他而言,死人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这一路走来的异象。先是木桩死人,后有无头悬尸,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姜业云,回来!”尚在思量之间,许仲青抬眼就见姜业云冲上去将尸体放下来,他忙不迭过去把他一把拽了回来。
“干什么?”
“尸体腐败发臭,潜藏瘟疫,你不要命了!”
姜业云没有说话,他甩开身后诧异的许仲青,屏住呼吸,将尸体的军服拉了下来。如果他记得没错,父亲的右肩在打仗的时候受过伤,创伤虽愈,但痕迹绝对不会错。
终还是松了一口气,这个人并不是他的父亲。
“放心了?”许仲青没好气的说。
“啊,不是老头。”
“哼。我们走吧。”
姜业云愣在那里。走?姜业云可没这么想。何况现在还没搞清楚这群人的身份,他也不好一走了之。
“好,不走了。”许仲青白了他一眼,深知这档子事,怕是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