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村内,张老大夫背着一大筐刚刚从山上采摘下来的草药,正在村头的土地庙前挑拣分类。
张老大夫很老,老的连名字都忘记叫什么了。但就算这么老,还是要亲自上山采药。本来是有个学徒,但后来这一带军阀征兵,就把那孩子抓去,再也没有了消息。
听村里其他人讲,他本来还有个成了年的儿子。后来去了山西做生意,也没有了音讯。现如今孤苦伶仃一人,只记得采药和治病。治得了别人,却医不了自己。
村里人也很少找他看病了,除非身体难受的紧,不然大家都去附近的神庙里祷告——那是一家近年来新建的,一座西方神庙。供奉着一些神秘的神明,还有些裸女浮雕,倒是格外吸引男人。
就连着土地庙,也除了他张老,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会来了。
“土地爷啊土地爷,我那个孩子,可机灵了……”
一阵慌乱的马蹄声踏尘而来,也踏碎了张老的南柯一梦。
“有人吗!救人啊!”
张老缓缓站起来,扶着墙来到门外。他操控着疲惫的身体,揉了揉昏花的老眼,似乎看到两个年轻人从马上下来。
“老人家,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大夫?”
“咳咳……我就是大夫。”
许仲青看着这位垂垂老矣的先生,心里有些怀疑。
“该不是个江湖郎中吧。”
但现在时间紧迫,又见他背后有些草药的确也是个大夫的样子,于是死马也当活马医,先让他看看好了。
将昏迷不醒的姜业云平放在地,张老先是看了一下眼皮,又查看了一下伤口,最后把了一下脉,看起来还真有些本事。
“怎么样?”许仲青见张老诊断完毕,急忙询问病情。
“昏迷倒是无碍。他这些天过于疲惫,我回家抓几副药给他,等他醒了补补应该没什么问题。”
“什么?”许仲青吃惊的看着姜业云,指着地上这个睡得跟死狗一样的人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他只是睡过去了?”
“是啊,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非常累,但脉象很沉,说明睡得很深。”
“哈哈哈哈……”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许仲青清秀的脸上倒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
“姜业云啊姜业云,枉我辛苦劳顿又是救你又是背你,你真是个没良心的玩意!”
“但是,他的外伤比较严重。”张老指着那个简易包扎后依然还在流血的伤口说道:“这洋枪的伤可不比一般兵器,子弹应该还在里头,要是拿不出来,伤愈应该还有些问题。”
“那老先生您能取出来吗?”
张老摇摇头:“我老了,老眼昏花的挑个药都要好半天。你要是想取子弹,就去找村南面的一栋洋房……”说到这,张老语气越来越低,竟叹了一口气。
“哎,那是洋人居所,平日里也有些本事,十里八乡的豪绅都从他那里买过药,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洋人?”许仲青知道这个消息后没有迟疑,谢过后再次将昏死的姜业云扔到马上,向南奔去了。
“哎,土地爷啊,你看我,还是有些用吧。”张老干笑着走回庙内,缓缓的蹲下后继续挑拣药材。
“等他们回来,我得把药准备好才行啊……”
是夜,许仲青终于赶到那个老人所说的洋楼。
院子很大,门口有几个站岗的中国壮年,手里都拿着火枪。虽然是最劣质的清朝制式的枪,但也足以威慑周边的宵小之辈了。
而洋楼本身是一间三层楼高的建筑,是许仲青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大房子。虽然已是夜晚,但里面还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沿途也看见几个从房子前离去的百姓,手里还拿着不少口粮。
“看起来这个洋人还不坏。”
许仲青将马停在外面,背着姜业云走到院子前。几个站岗的人立刻拦了过来。
“干什么!这里是私人领地,禁止入内!”
“私人……领地?”许仲青心中纳闷,这个新鲜的词也是洋人发明的么?
手上有枪就是爷,何况人家人也多。许仲青只好放下面子,指了指背后受伤的姜业云说道:“我这里有个重伤的病人,需要救治。”
“对不起先生,这我做不了主。”几个站岗的人似乎看出他二人没有恶意,就将枪收了起来,说话也变得客道了很多。
“但我可以向子爵大人禀报,请您稍等。”
子爵大人。许仲青心里暗暗冷笑:今天学的新词倒是真不少!
片刻后,那名汇报的人又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