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多人都觉得毫无映像,和往常无甚区别的夜晚。但平静下却涌动着暗潮。攻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媒体和平台,让人密切监控着,一有动静就马上行动。同时,警/察和他们也在从受爹那下手排查。为了保证父子三人的安全,攻派了人去暗中保护,情况万一失控他可以第一时间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做完这一切,攻有些脱力地坐在警局沙发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冷光,他看着桌子上的手机出神,手指无意识一下一下地拂过手上的佛珠。他想起了以前他想和受亲近时受的闪躲和防备,他只以为是受不习惯,后来事发,他又归结到受是别有目的而厌恶他的亲近,后来... ...攻又想起他醉酒的那个夜晚,为数不多的回忆里全是受惊恐苍白的脸,他岂止是把受的真心当成脏物摔在地上,他像个侩子手把刀一刀一刀地捅进了受的身体里。
脑袋里又浮现了两个孩子的脸,那与攻几乎无二的眉眼扎的攻疼到窒息,他不傻,受爹的话让他脑海中的一切疑问都自动得到了最为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受会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为什么那两个孩子与他如此相似,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疼惜他们。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他们之间本就有着无法斩断的血缘,想到这儿攻再也不敢往下想了,受远走他乡无依无靠要怎样才能生下他们,他的宝贝得多疼啊,受在拼命地护着他们长大地时候,他在干什么?而现在他的孩子还整日躺在病床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攻捂住脸,浑身都在抖,要是下属进来一定会惊讶于这个一直意气风发,沉着稳重的男人此时如同稚儿的无助。
他曾经许愿,希望能找到受,而现在,他只希望能护住受和孩子们,不再让人夺走他们安稳的日子。
过了一会儿,有警官过来告诉他有发现,攻一听赶紧跟着警/察去监控室,先前攻请他们查公司和住所附近的监控,他觉得受爹既然早有预谋,说不定能找到点蛛丝马迹,果不其然,警官指着监控中一个不太起眼的矮个子中年说,这个人最近经常出现在你们公司附近,总是徘徊张望一阵就走,鬼鬼祟祟的。我们对比了下,是城南一个黑/老大手下的混子,那个老大和受爹有交情,受爹被捕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是找不到这个老大的证据,也就没有动他。
小混混儿今天又去了攻公司附近,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今年他表现好被提了上去,有机会和老大见面,那天他老大喝醉说起了十年前的旧事,说当时被受爹叫过去教训一个小破孩儿,他们把那小破孩儿扒光了录了像,并猥琐地说自己也算是开了眼,当时的人都哄笑了起来。老大又说现在受爹不行了,非得要他把录像公布出去,要不是念在以前那点交情,再加上受爹算是救了他一把,谁愿意明着和现在风头正盛的季家对着干,还不如私下敲那大少爷一笔大的呢。小混混儿一听心里一动,他非常缺钱,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于是趁着送醉酒的老大回去,他把录像拷了回来。他几次去想去找攻,但又怕节外生枝收不了摊一直犹豫不决。正当他坐在自己的小破屋里拿着储存卡思索的时候,门响了... ...
攻他们将小混混逮了个正着,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就几个人过来了,别人叫攻在家等着,攻拒绝了一定要跟着来,攻把那个小小的储存卡紧紧的攥在手里,紧紧地抿着唇,警/官看他这样说剩下的我们处理,你回去吧,攻点点头,道了声谢,上了车。剩下的事情也不过几个小时,从小混混的招供到抓捕,相关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带上了警/车。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普通不过的夜晚。
受这几日一如往常,新闻里播报的什么什么集团落网之类的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遥远的社会新闻,和他没什么关系。唯一让受觉得不对劲的是攻有好几天都没出现了,也没有和他联系,连自己儿子都在问叔叔怎么最近没过来玩,他想着攻估计是忙,也没去打扰。明天他的小儿子要动手术了,他得准备准备,拿出手机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给攻发了个信息告诉了他,受觉得毕竟攻一直在帮他,告诉他一下比较好。做完这些,他就去了医院,没想到,在孩子的病房外的走廊上,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攻,就像受“第一次”看到攻的时候。
攻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要比往日憔悴几分。受走上前去喊了声他,攻闻言转了过来看他。受这才发现攻眼睛里的血丝,他问攻怎么了攻摇摇头只说是公司里的事情。受没打算再细问,却发现攻一直看着自己。攻看着面前担忧的看着他的受心里终于有了点实感。那天他盯着把所有视频销毁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那个被他捏在手里的储存卡最终还是被他打开了,说实话那个视频的每一秒都让他窒息疼痛到想要关掉,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看完了。视频播到最后一秒,他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痕。后来他给B打了个电话,问B人有没有在遭受巨大变故或者心理创伤之后失忆的情况,B有些严肃的和他说可能是解离症,治愈的可能性不大。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受赤身裸体的躺在血淋淋的地板上,张合的嘴里吐出他的名字,在喊攻救救他,他想冲过去抱抱受告诉受他来了,但他却手脚都不能动,眼看着几个大汉把受拖走... ...
受看他有些难过的样子,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弟弟,攻点了点头和受一起进去了,他离受很近,两个人的肩膀稍微错一下就可以碰到。攻觉得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稍稍安稳点。
第二天,手术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着,攻特意推掉了一天的行程过来医院。受坐在弟弟的床前拽着弟弟的手,他捏了捏弟弟的手心但没有说话。哥哥趴在弟弟床边和他聊天,手时不时摸摸弟弟的额头,但看得出他也很担心。攻走上前去,弯下腰和弟弟说,我们都在这里等你,等你醒来了第一眼就能看见爸爸和哥哥了。弟弟笑着说还有叔叔,攻愣了愣说对,还有叔叔。这时护士过来通知可以准备开始了,攻听罢轻轻亲了下弟弟的额头,受看着这一幕有点惊讶,但他也赶紧轻轻抱了抱弟弟,这才让护士过来。弟弟被推进了手术室,进去前还笑着和他们比了个小树杈。
手术的时间对于外面一直等待的人是如此的漫长,攻陪着父子俩坐在等候椅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攻左手握着哥哥的手,右手紧紧的攥着手上的佛珠,没过一会儿B也过来陪着他们了。好在手术很顺利,结束时医生走出来笑了笑说一切顺利,再观察恢复后就可以出院了。攻看见听到这句话的受身体一下就松了下来,紧接着又低下了头。医生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后,受和哥哥说要去给他们买点吃的,然后就快步走了出去。攻这边看着觉得有些不对,让B照顾下兄弟俩循着受离开的路线跟了过去。
受快步来到角落的一个洗手间,无力的蹲了下去头埋在胳膊里。只是没一会就听见开门的声音,受被吓的跳了起来,却看到是攻。受有些无措说自己只是过来洗下手,攻看他眼睛和鼻头红红的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攻很心疼,他上前捏住受有些冰凉的手,这一举动成功截断了受像是唠叨一样的解释。
受一时没有说话,变得沉默,攻轻声和他说弟弟已经没事了,受才重新开口,他还那么小,我知道他很害怕,但他不想让我难过...受声音越来越不稳,他喜欢我牵着他,从小时候就是,但是我害怕,我怕我哪一天没把他拽紧,把他弄丢了。受跌坐了下去,裤子已经被水滴弄湿了,他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好像在和攻说,又好像是给自己说。受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努力压住自己的哽咽,又继续说,他们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他们那么好,为什么不是我呢,为什么躺在医院的不是我呢,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的... 我是... 受脑袋又乱了,那两个无数次回荡在心底的字又浮了上来,因为我是不该贪心的怪物... ...
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了上来,再也压抑不住,他也不管地上多么脏了,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把受抱了个满怀,抱的紧紧的甚至让受感受到了压迫。攻一边用手慢慢抚摸着受的后脑,安抚他,一边在他耳边说,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尽全力了,你那么好,都是我没有拽紧你把你弄丢了,乖,孩子们都会好好的,以后我和你一起拽着好不好,你所有的痛苦和害怕我来承担好不好。
受埋在攻的怀里哭了很久,攻一直轻拍他的背,在他耳边和他说话,说等弟弟出院了他们一起送孩子上学,一家人去游乐园,去看海,去爬山... ...慢慢的攻的那些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想象着那些画面,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等他冷静了下来受才觉得状况不太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了,攻看他冷静了下来,有些不舍的放开了他把他扶了起来。受抽了抽鼻子说了声不好意思。攻笑笑用手巾给他擦了擦,说赶紧回去把,要是弟弟醒了没看见你那就失约了。受点了点头收拾了下跟着攻出去了。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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