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楚渊哭了出来,我从未见过他哭。西洲战死沙场的将士骨灰被带回时,他们的家人也是这样哭的,像是要将心也哭出来。我抚着楚渊的背,一遍遍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一年后,宫女同我说皇上要为楚渊指婚,许的是新后家族的沈氏。我将楚渊桌上的笔砚扔向门外,骂道:“楚渊左不过大我一岁,皇上这么着急给他指婚,怕不是要将这天下的女人都给了他!”
宫女没料到我的反应这么大,跪在门口怯怯地说:“殿下可不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让皇上听到了可不得了。”
我踢着书桌,怒道:“我今日还就要做这大逆不道的事!”
“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楚渊走进书房,示意那宫女退下,嘴角还挂着笑。我瞪着他,这人马上要娶美娇妻了,自然春风得意,可怜我自己气成一团。
我转身将他昨夜作的画揉成一团,嘲讽道:“不**就要成亲了,心中可欢喜?”
楚渊握住我的手,将我手中的画拿走摊开:“什么成亲?”我心中堵得很,气道:“你少装不知道!沈家的女儿,你定很满意。”
楚渊却笑了起来,说道:“父皇给我指亲,你生的什么气?要是觉得我比你先一步,我便去和父皇说给你也指个好女儿家。”我从没觉得这么委屈过,白湛在我睡着时在我脸上画花脸害我被哄笑,父皇出征偏心只带白湛不带我,大楚其他皇子嬉笑看不起我,都不及现在委屈。我委屈极了,我想回西洲,我想阿娘,我不想再看见楚渊,他是坏人,十足的坏人。
我红着眼说道:“我不稀罕你们大楚的女子!你要求就求皇上给你多许几个女子!”
后来我便不再理楚渊,他在书房时我绝不踏进一步,只是宫里的人生怕我不知道似的,每个都要在我跟前说楚渊要娶妻了。我在宫里待得腻烦,好似每处都有楚渊的身影,每个人都在欢迎那未过门的沈氏。
我每日都到马场,骑马时想着就这样骑回西洲好了,这样就不用见楚渊娶妻,就不用每日哀愁。我本是个自由的人,如今却被困在这皇宫中,困在不知所谓的情爱中。
一日我下马时瞧见霍寻牵着一匹马,“你何时得了这么一匹好马?”我摸向他牵着的马,这匹马不同西洲的马,也不同皇宫中马厩的马,它通体艳红,极富灵性,只瞧了一眼我便很喜欢。
霍寻将马绳递给我,说道:“这是三殿下送给你的好马,名唤赤红马。”我握着绳索,绳索将我的手心磨得痒痒的,我一面生着楚渊的气不想收他的东西,一面对这马喜欢的不得了。
霍寻知晓我同楚渊在闹别扭,看着我一副纠结样,说道:“得了好马,便同我比试比试,这次我可不会输你。”我抬头一看,霍寻已跃上马,我骑上赤红马,笑道:“那你可输定了”。
晚上我还是不愿同楚渊说话,他便挪到我被褥里。
“赤红马可还满意,听霍寻说你今日骑得很开心。”
“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错了。”
“白琰,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转过身去,房中还亮着一盏灯,我望着楚渊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哭了?”楚渊摸着我的眼睛,一瞬间,所有酸楚袭来,我这些日子憋的眼泪全数流出。
“明年我便成年了,我会回到西洲,再也不会回到大楚,再也见不到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楚渊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些,愣愣地看着我。
我的眼泪越流越多,心也越来越沉。四年前,我离开亲人,故土,国家,只身一人来到大楚,在这里我遇到了想爱的人,我想带他在西洲的草原上驰骋,我想在沙漠上唱歌给他听,我想和他相守一辈子。
可他就快成亲了,他永远也不知道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