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鹤九臭屁地挑挑眉,还没等他沾沾自喜超过两秒钟,容音就毫不留情地捅了他一刀,“还是把脸盖住比较好看。”
“……”你是病人你说什么都对。
岑鹤九在脑子里过完这句,突然就想摘下墨镜怒摔——特么老子现在不也是病人吗?大家都是病友还不能互相让着点儿了?他到底是哪辈子作了孽。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岑鹤九靠在木桥的围栏上,这一块刚好被柳树遮出一小片树荫,下面就是水光浮动的莲池。
“我没得看,脑子转不动,困得厉害。”容音往下瞟了两眼,心中估量把围栏踢断是否可行。
岑鹤九热得心烦意乱,非要拉着她聊点什么,“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容音懒懒抬眼,“放。”
“你当初在燕丘的时候,那么拼命地帮宁归玉,真是为了你父母留下的那镯子吗?”
岑鹤九拼了老命冒雨爬上锁龙山,看见她那副比他还拼命的样子是真吓坏了。容音当时对宁归玉,明显没有下杀手——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放玉娘的魂魄自由。
而后来她对于镯子的丢失,并没有表现出一开始如他所想那样的留恋。
容音向来是个行动利落爱恨干脆的人,假如有什么事让她去拼命,那一定不是出于任何其他外在原因,而是她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那样做的。
就像她来忘虑阁接的第一个单子,拿到岳宁犯法的证据时,容音第一时间想的永远不是那些条条框框,而是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
所以岑鹤九想了一圈,觉得也没必要和容音绕圈子,又换了个问法,“你为什么要帮她?”
容音也答得干净简单,“我看见她,就好像看见当年的自己。所以我帮她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帮她,就好像是帮了我自己。”
魂魄被几百年如一日地困于囚笼之中,是非常痛苦的。灵魂饱受煎熬,怨气积累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最终不仅自己无法从噩梦中解脱,还会违背自己的本愿,杀死越来越多无辜的人。到最后,怨气蒙蔽双眼,甚至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后代。
可是当年的深渊中,从没有人向容音伸出援手。
她活着出来了,但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她有一身铮铮傲骨,却被世道逼着从最肮脏污秽的烂泥臭沟中爬出来,从来没有人救她,却从来不缺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冷酷无情。
“那镯子,你真就不要了?”岑鹤九似不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
说起来他是有愧疚的。当初是他揣着明白心思装糊涂,放任她去捅锁龙山那个鬼窝,后来自当救兵去找她,却连她父母最后留给她的东西都没找回来。
这让岑鹤九觉得很挫败。
谁知容音接得坦然,“不要了,镯子已经发挥了它最后的使命,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岑鹤九倒是惊了一惊,“你又有算计?什么目的?”
容音突然笑了,鲜少染上笑意的狭长双眼中有引人泥足深陷的渊潭,“回答你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岑鹤九挪不开眼,迎着她的目光挑衅地笑回去,“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多了解她,怎么会看不出她的笑里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去锁龙山找我,是第几次到燕丘?”
“第一次。”
“在上山之前你没有提前去过燕丘?”
“没有,那几天我在璄州——我家坟被人挖了,我回去重新布局。”
“我知道。”容音将头发别到而后,“我知道了。”
前后知道的是两个事情——知道他家祖坟被挖了,知道当时在燕丘村子里,修玉人说的那个桃花眼不是他。
有人在往岑鹤九身上泼脏水。
岑鹤九眼神中并无一丝隐藏,“你怎么知道我家坟被挖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容音狡黠地抬了抬嘴角,“你还记得慎鉴住院那天吗?我回璄州给人看风水了——其实这个风水也是顺便看的。”
岑鹤九皱眉,“你回祖坟去看了?”
“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怎么能不看看呢。但是我跟你不一样。”容音低低地笑出声来,“我把我家的祖坟给挖了。”
※※※※※※※※※※※※※※※※※※※※
岑鹤九:……牛啤。
容家祖宗十八代:刺激哎。
容小姐挖坟捅鬼窝小能手无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