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在女生轻巧的描述中, 竟然轻易被带起幼时窒息的回忆。
水声轰鸣着掩盖万物声响, 她想像往常一样游上去, 却适得其反, 她全身无力地像一块石头一样沉下去。
肺里的氧气慢慢抽干, 她在慌乱之中吸了水,肺部和鼻腔顿时疼得有如火在烧,五脏六腑中像有烈焰燎原。
她要死了。那个印在眼底的瘦高身影将永远成为秘密,没有人会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贪玩掉进水里的。
岑鹤九游过来的时候,在容音模糊的视线里他已经远远不止是像神明了——他身上的伟大光辉简直像一颗带来光明的火焰弹。
后来医院检查一切指标正常,陪床的时候岑鹤九问她是不是脑子坏了, 到底怎么掉进去的, 为什么不游上来。容易无数次想要张嘴告诉他, 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人轻描淡写的威胁——
“敢说出去就杀了你。”
他的确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她。
容音咬着牙,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取而代之的却是幼小的心灵中冒出的狠毒邪念——不就是杀人么?机会是平等的,在他可以杀掉她的无数个机会里,容音也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杀掉他。
虽然后来一次都没成功过。
可能……是真的一次都没成功过。
容音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揽过去, 方才深吸一口气, 从那种压抑的回忆中缓过来。她抬起头, 对上岑鹤九安抚的眼神, “太累了就在我肩上靠一会。”
“我没事。”容音揉着眉心说道。
岑鹤九抬头注视穿白大褂的女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特地对我们说这些, 应该不只是为了过过嘴瘾吧?”
“不然呢?”女生冷笑, 齐刘海长发垂在胸前,显得她整个人更为阴森,“我说的话没有人相信,正如有的人死了,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刘卉宛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有过交集?社团活动?不对不对……”
女生再次发出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转身将他们甩在后面。
容音突然意识到一丝怪异,刚要抬头喊住她,教学楼里却突然涌进一股赶着来上课的人流,很快就将那道瘦弱背影彻底淹没了。
“怎么回事……都奇奇怪怪的。”喵萝极其纳闷儿地自言自语,“好了吧,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没什么事我也赶紧去教室上课了。”
岑鹤九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敢缺课小心我告诉你爸让你好看。”
喵萝忿忿地走到教学楼门口,看着离岑鹤九有段距离了,才回头冲他怒吼道:“岑鹤九,你太卑鄙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说完一溜烟跑得没影,根本不给岑鹤九教训她的机会。
“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岑鹤九气闷地扇风,一打眼看见容音精神不振,极为别扭地抬手摸了下她的脑门,“……还好吧?别是被我传染了吧,你这体质是真不行,还得多喝热水。”
“你属唐僧的?”容音睨他一眼,这一眼却软软的丝毫没脾气,她一抬脚,岑鹤九就马上屁颠屁颠跟上去。
“去哪?”一边跟着还不忘一边拧开矿泉水递给容音,活像是容音的小弟。
“不知道,我冷得慌,你陪我出去晒晒太阳。”
岑鹤九纳闷儿地抬头看了眼骄阳似火的天气,再看看容音阴沉的脸色,愣是把那句“要不还是找地儿吹空调吧”咽了回去。
可以。容音高兴不是?容音高兴他就高兴,容音不舒服他就浑身一百个不得劲。
他们漫无目的地往回走,炎热的天气,容音依旧穿着长袖的黑色山本裙,她掀起袖子瞄一眼早已愈合的伤口,黑色的淤痕久久不散。
一股冷到骨子里的阴气自那伤口处蔓延到全身,容音觉得,她现在像极了一具任人宰割的死尸,无数的食腐虫都爬到她身上来想要分一杯羹,很快她就会变得只剩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别说脑子和记忆,就连她这个人都会荡然无存。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那个不屈不挠的容音,一口牙咬到现在,一分怯都不露。
眼前的事情已经够闹心的了,就算她悲春伤秋哭天喊地,也没有任何用处。
从教学楼走出来,阳光耀眼。
岑鹤九取下挂在胸口的墨镜戴上,顿时多了三分咄咄逼人不能直视的光芒。
“风骚。”容音就看不惯他这副到处装比惹桃花的模样,太欠揍了。
“你不就喜欢我风骚吗?”岑鹤九不置可否,站在教学楼门口四下张望。
路过的女孩子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偶有一两个颊带红晕,目光娇羞。
容音才不上他的当,“你什么样我都不喜欢,谢谢。”
“那你应该喜欢我这样——要是有姑娘看上我,你就可以早日脱离苦海了。”岑鹤九拍拍她的肩膀,往莲池走去。
“渣男。”容音不屑地翻翻白眼跟上,“不过你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