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一朝家破人亡,被仇人装作恩人带走,自己却对真相一无所知,又身受重伤,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记不得,已是到了绝境,可终究天无绝人之路,给了他一线生机,那一线生机便是你。”
林郁望着晏云,眼中隐有泪光闪烁,他将晏云拉至身前,倾身拥住他,轻声说道:“对不起,今日才跟你相认,才子林重逢那晚,我心里就有许多话想跟你说,可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出当年的实情,关临天是你的恩师,你尊崇他,敬重他,并不知他做过的这些事……”
晏云被他拥在怀里,茫茫然不知所措,他虽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师父是什么至纯至善之人,可是滥杀无辜,连孩子都不放过,修炼禁术,与景遥那种人勾结多年,这些事一一摆在他眼前,他似乎已经完全不认识将自己教养长大的师父了,当年晏秋霖将他救活之后,便把他托付给了关临天,是他一手将他带大,对他有养育教导之恩,他实在无法想象……可他忽然又想起之前师叔说过的话,你师父早就变了……
而当初遇到林郁之时,他虽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可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在何时何处见过,于是他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这才明白那时的熟悉感是为什么,十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潇洒俊逸的青年了,原来他就是师父当年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他本以为那孩子也早已葬身于当年的那场大火之中……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将晏云彻底淹没。
他忆起当年师父跟他说,那受了重伤的孩子是他在路上偶然救起的,要他好好照顾他。师弟们也议论纷纷,说看这孩子的样貌穿着,并不是什么流浪乞儿,明明是好人家的孩子,可却被打成重伤流落在外,看来是遭了人贩子的毒手了,许是人贩子下手重了,觉得救不了了便扔了他,这才被师父给救回来了,虽然眼睛也瞧不见了,脑子可能也被打傻了,但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万幸了。
他当时什么也没想,以为这事跟师父交给他做的其他事没有任何不同,他只管认认真真地做好就是。于是他便在自己房间的内室给那孩子加了一张床,与他同吃同住,以方便照顾他的起居饮食,他还每日给那孩子煎药喂药,希望可以早一日治好他的眼睛,唤起他的记忆。
那是个极坚强的孩子,虽遭了大难,却很少哭闹。因为失明,所以一切生活起居,甚至连吃饭穿衣这种小事都要晏云帮忙,但他却很倔强地一定要自己摸索着来。晏云有事不能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屋里,不吵也不闹。为了治伤,他每日都要喝极苦的汤药,却从未抱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因为失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大家就商量着要给他起个新名字,他却说不,说自己一定会想起来。可他越是这样,晏云就越心疼,有什么事都会跟他说,晏大哥会陪着你的。
可是后来,他食言了,当年他离开少华山的时候,那孩子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复明,过去的记忆也还没有找回。
想到这儿,晏云从林郁怀中直起身来,凝神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仿佛是隔着十年岁月重新又认识了他,轻声道:“你的伤都好了。”
“嗯。”
“我说过要陪着你,可……”
“不,若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林郁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若是没有他,他真的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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