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八年冬月十日,在整个北朝皇室的悬悬而望中,白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嫡长子白泽稷,取其“泽被苍生社稷”之意,小名唤作白果果。
在此刀兵连绵的岁月,这孩子又是两国联姻的果实,平安降生下来,于两国而言都算是天大的喜事。
白间更是下令自孩子满月之日起,在城中大宴七日,一时之间,各国使臣都赶在孩子满月之际前来北京祝贺。
其中与这孩子血缘关系最为亲近的是他贵为楚国太子的舅舅时传雨。
腊月十日,既是孩子满月,也是吴予安回宫的日子,此刻的北京城,正沉浸在兴奋与狂欢之中。
一早,宫中就为皇长子的满月宴忙得不可开交,白间想着近来宫中人多又事务繁杂,唯恐吴予安回宫时被冷落了,便早早吩咐了一队信得过的侍卫去书院迎她回宫。
快到午时,吴予安才乘着一辆没有任何旗号的马车,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中进了通向宫门的北大街,马车缓缓前行,对面的街口突然冲出一辆青铜轺车,写着红色“楚”字的大纛旗赫然立在车旁。
两队人马互不相让,各自护送主人的小厮率先吵了起来,叫嚣着让对方让路。
“怎么回事儿!让开!”
“你们让开!”
“好狗不挡道!”
吴予安撩开帘子,抬头看了眼王旗上写的“楚”字,霎时便清楚了这车里坐的到底是何人,近来几年她是有些恃宠而骄,又为着姑姑被流放之事心里憋了一口气,是以此刻她并没有要让步的意思,只继续端坐在马车中。
吵嚷了一会儿,青铜轺车上的人听对方骂自己是狗,坐不住了,从厢内出来站在驾车的地方,趾高气昂又带着怒意地问:“竟有人如此不长眼敢骂本太子是狗,脑袋不想要了?”
吴予安撩起车帘,见对面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高眉深目,长相精致美如冠玉的男子,她素闻楚国太子是个绣花枕头,今日一见,只道这消息真不是空穴来风。
一时计上心头,想要利用这时传雨将这场举国同庆的宴会搞砸,算是为姑姑报仇。
她掀了帘子,从车中冒出头去嘲讽:“我可算看出来了,你就是那个在两国交战之时被白起将军打得屁滚尿流的楚国太子吧?”
话音未落,周遭响起一阵嘲笑之声。
时传雨见她揭穿自己老底,顿时面红耳赤,眼神飘忽,看向别处,片刻后,又听吴予安带着笑意故作大气的说:“行啦行啦!快给这楚国太子让路!他急着去给咱们皇上拍马屁呢!”
吴予安说完,退回车厢内。
时传雨向来是个脾气大又没本事的,这厢竟连吵架也吵不过一个小丫头,愣了会儿,怒气冲天的对吴予安骂道:“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给我打!”
楚人得令,当即就与吴予安的人打做一团,吴予安见双方打起来了,心道此情此景,甚好。
趴在车窗观望了一阵,见楚人落于下风,时传雨越来越气的模样,她才呵斥了一声:“好了!走!”
侍卫停手,继续护送着吴予安进了宫城。
留下时传雨顿在原地,只觉自己面上挂不住,一时气血上涌,急火攻心。
宴会设在频阳封宫内,一入园中,就能听到花木掩映中传来的悦音回旋,编钟被风吹动,若泠泠水声。
不多时,《水月洛神》的乐声起,一袭红装的舞者自屏风后走出,随着乐声缓缓起舞。
这是众人心中的惊鸿一舞,仿佛抓不住她的衣裙她转眼就会飞到天上去,可实际她每一个动作都是富有力度和美感的,不是为了讨好而卖弄。
这一切的美好都纷纷靠拢这场漫长的盛宴。
一舞毕,白间照例赏赐。
时传雨入园时,正巧碰上舞者领完赏赐往外退,他一眼便认出了主舞的是吴予安,顿时又火冒三丈,在大庭广众之下捏着她的手腕,恶狠狠的说:“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吴予安只道好戏要开场了,装做又惊又惧又娇弱的样子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问:“民女不知何时冲撞了公子......”她话未说出句利索的,时传雨瞧她装傻,照着她的肩头便狠狠踹了一脚,怒骂道:“你这小贱蹄子!待本太子将你带回楚国,定要叫你挫骨扬灰!”
吴予安被他一踹,顺势躺在地上装晕。
园中吵吵嚷嚷,终是惊了殿内众人。
自殿中跑出两队禁军开出一条道,白间随禁军出来,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吴予安,一时心疼不已,当即震怒。
那厢,他还未开口,便听身旁的时月风问道:“兄长,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