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皇贵妃身上不好, 皇上下了朝总是来殿里看她。
她人在病中, 越发显得弱不胜衣,这一回原本六宫的妃嫔要来看, 全教皇上挡下了,她们一来,她少不得又要换衣裳折腾, 人也显得越发没气力。
“皇上今日下朝来的早, 外头的天儿瞧着正落雪了, 梁九功也不与你多穿些。”她今日难得精神头好些, 便命当归服侍她穿起来,又命宫人卷起帘子,她抱着暖炉,坐在窗前看雪, 正巧这院子对着一株老梅, 金色的花在雪地里幽幽绽放,送来阵阵沁香扑鼻,“今年的梅花开的晚了几分, 往年这个时候早已是满树繁花了。”
“朕才从外头进来, 天气冷,不要过了寒气给你。”皇上大步进来,脱了披风,梁九功忙接过来递给当归, 放在熏笼上烤着,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 拦住她朝他行礼,用汤婆子暖了暖手,这才伸手握着她越发瘦削的双手,轻声道,“颖娘,今日可好些了?”
“竟是难得松快几分。一早上起来,难得见花好,便忍不住起来看看,躺的时间久了,人都疲了,咳咳。”皇贵妃将暖炉递给他,又命宫人替他斟茶,这才柔声道,“您今日过来,可是前头出什么事儿了?”
皇上难得沉默了,他微微垂下眼睛,瞧着教自己双手包裹着的女子的手,这双手仍旧柔软细腻,却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
“……是孩子出了事儿?”朔风从窗户吹进来,空气一冷,皇贵妃不由握着手帕便是一阵咳嗽,皇上忙扶住她的肩,又命宫人递上温水,亲自喂她喝下,她挡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抬眸瞧着他,声音有几分颤抖,“是臻哥儿?还是长岐?”
“……广州那头如今还没有消息传来。”皇上瞧着她清润的眼睛,心头便是一阵刺痛。
虽然前头殷臻领兵去过平安州,可那时候是戚晏做主将,这会子他只身南下,身边没个支应的人,皇上心头担忧便派了人手暗中跟随,只是他们在广州府遇到追杀的人时竟是跟丢了,这消息他先收到了,明面上,外派的巡视都是每三日便有请安的折子上来,如今连明面上的折子都断了音信——秦王遇险的消息是瞒不住了。
皇贵妃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死死握住胸口背过身去,用帕子捂住嘴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颖娘!颖娘!”皇上打横将她抱起,“传太医!”
“妾,撑得住!”皇贵妃咳过一阵将帕子收入袖中,眼神清冷而敏锐,仿佛有幽冷的火焰在燃烧,仅从这双眼睛半点儿瞧不出重病在身的样子,“皇上,臻哥儿是那一日不得消息的?竹筠也在南边儿,可能够发旨意去找他?”
“朕已经八百里加急传令给竹筠,命他调拨水军前去支援。”皇上扶着她在榻上躺着,轻声道,“颖娘,别怕,朕在你身边,朕守着你,咱们一起等臻哥儿的消息。”
“长岐嗯?她那头是不是也出事儿了?”皇贵妃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男人,半晌,颤声问道。
她了解他,了解眼前的男人,他为帝勤勉,在朝三十余年没有一日是不到午时便入后宫来的,今日他匆匆过来,若只是因为臻哥儿出事儿,那也是前朝之事,她相信他已经做了安排,可他仍旧急急忙忙来见她,只怕还有旁的事情。
“……长岐种痘,染了天花。”皇上沉默了半晌,伸手死死将她抱着怀中,这一刻,他竟是狼狈的不敢对上她的眼睛,“颖娘,小王太医和朱太医都守着长岐,她不会有事儿的。”
他知道纵然这些年她仿佛不大管后宫的事儿,可她到底执掌六宫多年,若真要查,没有什么瞒得过她的,与其教旁人将消息透露给她,不若他自己告诉她,
“你说过,长岐不会有事儿的。”皇贵妃埋头靠在她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裳,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种痘之前,你跟我承诺过的——你不是天子么?怎么能言而无信?”
“颖娘,她会没事儿的。”皇上狼狈的垂下眼不敢看她,他是天子,可也是一名父亲,可在生死面前,饶是他富有天下也无可施为。
眼瞧着要腊八了,荣国府上下都洒扫一新,准备施粥。
“珲哥儿呢?他读书紧要,可到了年节下也不令他松口气,惹得我这等老婆子心中记挂。”贾敏今日正好领着黛玉过来拜访贾母。
县试在来年二月,林珲如今闭门读书不出,贾母许久未见着外孙,心头十分想念,伸手将黛玉揽在怀中,她前些年还打量着两个玉儿联姻之事,后头女婿升官,她再不提这个话,后来得知黛玉指给晋王,她心里还担忧了一阵,她已经有一个孙女儿陷在宫墙里头,如今还要赔进去一个外孙女儿,还是贾敏将两个孩子的相处与她细说,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难得有空,女眷们都在老太太的屋子里齐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