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昨天白日里朱太医已经将替长岐种痘, 不过到今日小孩儿周身并未出现反应, 她一早醒来睁开眼睛便要找哥哥,她性子静, 连哭闹的时候都是细声细气的,满宫上下她最依赖的人除了皇贵妃便是两位兄长。
“长岐醒啦?”殷佐换了衣裳进门去看她, 又令宫人端上吃食,牛乳和着碧粳米熬得粥,里头还加着切得细细的鸡丝和虾米,小姑娘见他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喂你吃好不好?”
“好。”长岐点点头,由着殷佐抱着她, 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她。
她历来吃的也就比猫儿多, 这会子有哥哥喂着,一时起了兴致比平日里还多用了些,这会子吃饱了伸着两只细细的胳膊乖乖的搭在殷佐肩上,歪着头靠在小少年怀中。
“长岐可是累了?”殷佐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轻声道。
“阿娘呢?”长岐摇了摇头问他。
“阿娘这几日病了, 怕过了病气给你。”殷佐轻声安慰妹妹, “去岁你还记得么?当时阿娘也病了, 你是跟着四哥。”
“那四哥哥呢?”长岐歪着头想了想, 她虽然体弱但天性聪慧,听了殷佐这样一解释也就接受了, 撒娇着问道。
“四哥哥帮爹爹在衙门里办事, 如今南下去了, 若是他在,也会陪着咱们长岐的。”殷佐伸手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兄妹两个闹成一团,等小姑娘玩儿了一会子困了,乳母进门来替她换了衣裳,抱着小姑娘午睡去了。
等小姑娘睡着了,殷佐这才请朱纯嘏替她诊脉。
“昨日的痘苗是老臣瞧着亲自替殿下中的,按道理到了今日也该有些发热才是。” 朱纯嘏摸了摸胡子,有几分疑惑得道。
“再瞧几日吧。”殷佐皱了皱眉头,当年他种痘的时候也小,只后来听殷臻说委实凶险,旁的倒是不大记得了。
“只能如此了。” 朱纯嘏想了想点点头。
“魏平,这几日吩咐下去,都警醒些,等公主大好了,我这头有重赏。”殷佐从暖阁里出来,这才嘱咐魏平。
“喏。”后者沉声应道。
到了十二月月初,距离上一回种痘已经过了五日了,长岐这头仍旧一点儿征兆也没有,殷佐暗地里与朱纯嘏讨论了几次,听当归传信过来,皇贵妃的症候越发不好,心头忧虑夜里歇息不好,风寒才将将好些又病重了,反反复复,宫里的太医就差十二时辰都轮班驻扎了。
“给当归姑姑说,‘五福地’里一切都好,教她转告娘亲,别太忧心,好生将养才是。”殷佐想了想打发了过来看的宫人,这头又与朱纯嘏商量着是否进行第二轮种痘。
“殿下,公主殿下发热了!”两人才说着话,守着长岐午睡的乳母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朱太医?”殷佐抬头看朱纯嘏,后者疾步朝着暖阁过去。
“是天花!”他伸手替长岐诊脉,又翻开她的眼睑来看,看得烧得脸颊通红的女孩儿,朱纯嘏的眉头皱了起来。
身边的宫人悚然一惊,他们都是种过痘的,熬过来了才能到五福地里来侍候,可这么多主子都是平平安安的,怎么到了如今宫中最珍爱的公主身上便显得格外多灾多难。
“大家都是经了事儿的老人了,如今主子托咱家再叮嘱几句,这几日上上下下该打扫的打扫,衣裳换下来该烧的就烧了,看顾长岐公主那头的也是,把皮都绷紧了。”殷佐与朱纯嘏很快定下了“五福地”的安排,他此时满心都是对长岐的担忧,只怕自己顾不过来,忙叮嘱魏平瞧着这些宫人。
长岐素来体弱,小小的孩子缩在榻上,全身烧得通红,一面低声抽噎着,喊着“娘亲、哥哥”,宫人不停的打温水来,殷佐一遍一遍的替小孩儿擦拭额头、手心、脚心,眼泪却不知什么时候便流了下来。
“殿下,往日替长岐殿下看诊的是哪位太医,可否寻他一道来会诊?”朱纯嘏替她诊了脉,恐她因为惊厥引发气疾,又扎了针,见小孩儿体温渐渐降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道,“小儿诊素来不够准确,且殿下又有气疾,老臣恐在施针问药上有把握不住的地方。”
“魏平,传消息出去,请小王太医。”殷佐听他这样一说,当即将自己的腰牌接下来交给魏平。
“喏。”
“小心些,这头的消息别告诉阿娘,我怕她听了撑不住。”殷佐想了想到底吩咐道。
“殿下放心,奴留心着。”魏平点了点头。
“长岐不大好?”先头生双胎的时候伤了身子,淑妃养了好些年,这个月例假迟了,她身边的宫人一提醒,她估摸着自己大概是有了,这孩子等了这些年才来,她一向谨慎,不等着满三月胎坐满了,自是不会透露出去,整个延熹殿如今是外松内紧,趁着年节下,她又命身边的大宫女姚黄将侍候的宫人清理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