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就交给你安排吧。”拓跋烨疲惫地说了句西垣话,起身掸了掸衣摆,准备离去。
“别的你可以不管,誓血之仪那天,你最好能来。”拓跋熠道。
拓跋烨点了点头,优哉游哉地踏着四方步,负手离开了偏殿。
拓跋熠提及誓血之仪,五尊者皆把目光投向了白游。霰花使、渡音使二位年岁稍长,侍奉过已经去世的前代掌教,白游的样貌与前代掌教颇有几分相似。他们几位都能看出端倪,拓跋熠安排誓血之仪也在情理之中。
“这位小兄弟名叫白游,他会与我们一同护卫总坛。霰花、渡音,你二人熟悉地下暗道,届时提前疏散教众,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聆泉,教众进入旱道后,若遭遇追击,你便将人引入水道,开闸放水;妙果,你带几个功夫好些的教众埋伏于太阳墓,靠近者杀无赦;留香,趁还有时间,你尽快整理总坛各类器具,描样存档,避免破坏后无法修缮。”
“谨遵掌教法旨!”五尊者领命退下。
白游听完发现,五尊者和其余教众全数被拓跋熠支开,护卫总坛的仅他二人而已。
“各派撤回桑柘城后,必会向师门求援,到时齐攻迦叶摩量的恐有数百人之多,我们才两个人……”
“我一人就够了。”拓跋熠抚摸着偏殿的柱子,上面的雕刻与印文有种绮丽的美感,“你帮我一帮,别让那些粗暴的中陆人打坏我们总坛的东西。”
“……好。”
回客房的路上,白游想着拓跋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中陆各派比试武功时最喜欢以物借力,说白了,就是靠砸东西砸出滔天的气势来彰显自己的武功修为。迦叶摩量总坛处处透露着精致华丽,若被他们砸坏几样,是很让人心疼。
异乡的床榻上,商栩睡不安稳,尽管白游推门的声音很轻,还是将他吵醒了。
“如何?迦叶摩量可有应对之法?”商栩问道。
“都安排好了,师父且养一养,待此间事了,我们就回东曜去。”
“山海令一事……”
夏季燥热,不容易安眠,白游取了把纨扇,一边给他扇风一边道:“其实我答应拓跋掌教前来迦叶摩量还有个原因,他武功高强,纵横北虞部二十余年,既见过山海令,多半也听说过我母亲。”
拓跋熠自在桑柘城出现便有意无意地针对他,商栩不否认,他曾自困于被人看轻、被人侮辱的心牢之中,满心积郁无处释放,竟忘了设法向他套问师姐丁撷英的踪迹。
白游遭受内劲反噬,拓跋熠为他疗伤一月,他们曾讨论过,即便设下红柳城之局,不过拖得一时半刻,中陆各派挥师千里,决计不会无功而返。拓跋熠邀请白游助他守卫迦叶摩量,并承诺时机合适时,他会将山海令与丁撷英相关之事向白游和盘托出。
找了这么多年,原来一切关键皆系于拓跋掌教。
商栩心知,拓跋掌教武功高强,生性骄傲,一贯是看不上他的,别说五年、十年,即便他在北虞部兜兜转转找一辈子,也未必能让拓跋熠聊启尊口。
见商栩神情黯淡,白游放下纨扇,像从前一样抱着他的腰,头靠进他颈窝里:“师父生气了吗?怎么不说话?”
“你还认我作师父?”商栩失落道,“任掌门、骆掌派哪一位不比我强,即便是拓跋掌教也远胜过我,良禽择佳木而栖,做我徒儿实在辱没了你。”
“我居万人之上,亦奉你为尊;我处万人之下,亦视你若珍。”
“阿游,我……”
白游阻止他又提那些“配不配”的话,抢道:“师父不要把别人的话当真,我的脸皮实在比你厚上一万倍,明知你不愿收徒却赖在你门下做弟子,明知你不愿却趁你酒醉对你做那样的事,明知你比我年长,处处谦让包容,我却一直得寸进尺、索要无度。师父若过不去这道坎,我便将这些公诸于世,挨打受罚也好,万人唾骂也罢,皆由我来承担。”
商栩抬眼定定看他,终是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傻不傻啊你?”
白游笑道:“傻一点才配你。”
听听这叫什么话?商栩早想“教训教训”这个“欺师灭祖”的徒儿,他趁白游毫无防备,指上蓄力,戳他肋下。劲道恰到好处,说疼也不疼,只管叫他又麻又痒。
若换作平时,白游该“还手”了,此时念在他师父某处有伤未愈,只好抱腰鼠窜,跪榻求饶。
好不容易见他师父脸上有了些许笑意,白游略略放下心中重担,若捉弄捉弄自己便能让师父高兴,他愿意被捉弄一辈子。
二人嬉闹之时,商栩怀中的金线香囊滚了出来,他拾起来捻了捻,又小心翼翼地揣回去:“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难得徒儿孝敬,我便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天神之泪。”白游用西垣话说了一遍,又道,“杨帮主曾劝我,天下之大,未必没有更好的选择。我戴了九十九天,也没遇上更好的,还是送给师父吧。”
还不了手,逞逞嘴皮子功夫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