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干城是中陆北方门户,前朝战争频繁,历代守城的将领在城中暗伏下不少机关巧槛,充作防御之用。
杨天纵想将这些年久失修的机关重新利用起来,但他不精通此道,直至五年前结识商栩,听闻东曜剑派有一脉专司机关、机械之术,便委托他从东曜藏书阁抄录几本枕先生的著作,城内大大小小的机关才逐渐得以完善。
杨岳参与过城内机关的布防,巧槛点位皆烂熟于心。
中陆各派在明,杨岳他们在暗,利用机关打游击,起初效果十分显著,不少人因受了轻伤或者身体不适向解无虞报备,一大帮人在阑干城拖了半个月都没能顺利启程。
后来,机关渐渐有些不够用了,而且他们之中似乎有人懂得这些机关的玄妙,暗地里挨个破去。
杨岳翻出图纸,尝试趁夜修复机关,没想到对方以之为饵,让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鸿乂派宋钧押着他去见解无虞:“解大侠,就是这小子暗中捣鬼,该怎么处置?”
解无虞似笑非笑,在杨岳腰间摸了摸,摸出一枚腰牌:“彤云马帮?有意思,杨天纵武功平平,原来打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他命你阻拦我们,自己前往迦叶摩量了,是么?”
杨帮主对什么劳什子山海令可没有兴趣,若不是为了帮商栩、白游他们,何至于一次又一次的以身犯险?
彤云马帮最重义气,不该说的话,即便是死,他也一个字都不会说。杨岳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怒气炽盛,紧咬着牙,梗着脖子装聋作哑。
“不说?”解无虞笑起来,“这种戏码真是腻味,宋掌门,劳烦你作好准备,我们明日出发。”
杨岳被带了下去,黑灯瞎火地关了一晚上。他整夜没合眼,盘算着风雷子应将消息带出去了,杨帮主抵达谷兰沙漠后定会折回来救他。
次日清晨,宋钧抓了几个西垣妇孺,命马帮弟兄为他们整备马匹物资,若不答应,便将妇孺杀了祭行。
解无虞用刀柄抵着杨岳的脸:“我劝你乖乖听话,否则,他们都没活路。”
杨岳双目赤红,看着女人孩子在刀兵寒光下瑟瑟发抖,狠狠啐道:“卑鄙!枉你们自称中陆正派,手段作为令人不齿!”
解无虞微一扬手,宋钧手起刀落,卸下一名妇人的胳膊,凄厉的哭号刺痛了杨岳的耳,喷射的鲜血灼伤了杨岳的眼,他嘶声竭力地朝解无虞大吼:“欺负女人孩子算什么本事,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啊!”
“不过是连中陆话都不会说的西垣人罢了,死不足惜。”解无虞目光狠厉,“让马帮的人给我们带路,若再使什么阴谋诡计,这些人,我一个不留。”
杨岳被缚着双手,唇角抽颤,强忍着一言不发。马帮众人何曾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为保全人质,他们不得不整备物资,领着各派人士前往谷兰沙漠。
商栩几乎不敢停下来休息,若不是再健壮的马儿也要吃草睡觉,他势必一路不歇追至红柳城。
沿途没有遇见拓跋氏和白游,他入城后四处打听,然而红柳城西垣人居多,能听懂他说话的没几个,即便有一两位走商的中陆人,听闻他找的是迦叶摩量掌教,纷纷摇头说没见过。
拓跋氏有意避开他,可阿游是他徒儿,这位掌教大人将他带走,究竟出于什么意图?
思及白游遭内劲反噬,身受重伤,商栩不免心忧如焚、坐立难安。
自他回东曜后,不管到哪,白游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桑柘城到红柳城路途遥远,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傻徒儿,思而不得的感觉悄然漫上,像附于骨肉上的蚂蚁,不分昼夜地啃啮着,无论默念多少遍凝心纳气诀都无法尽数驱除。
拓跋氏将约见之地定在红柳城,却迟迟没有现身,他隐约觉察出拓跋氏正藏在某处窥视着他,“欣赏”着他的焦灼、担忧和无所适从。
解无虞一行百余人在八海绿洲西部遇见了巴吐浑哲的手下,他假作答应与西垣军队合作,为表诚意,一进桑柘城就放了那些妇孺,反正接下来的路自有巴吐浑哲这个蠢货带着他们走,不怕寻不到迦叶摩量。
“杨岳!”杨天纵率人接应杨岳,不想巴吐浑哲竟将中陆各派奉为上宾,根本没觉察出他们的狼子野心。
“杨帮主。”解无虞坐于马上,拱手笑道。
他与杨天纵没什么交情,就武功而论,杨天纵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若山海令已在杨天纵手里,他要夺令便轻而易举,是以心情颇为愉快,瞧着这位马帮首领也觉得格外顺眼。
“放了杨岳,我告诉你山海令所在。”杨天纵知晓他们为什么而来,开门见山直言关键。
解无虞正要开口,人群中忽钻出个眉尾有痣的男人,蹭到解无虞身边,附耳道:“迦叶摩量掌教拓跋氏现身红柳城,称六月十六于城内设坛比武,他愿将山海令交给夺魁者,如此才不算辱没武林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