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派人抓来的女童,送去了哪里?”商栩冷声问道。---
“送去换药,不知被带去哪里。”
吴内监不肯老老实实交待,商栩拔开瓶塞,倾倒瓶身,眼见药粉流到了瓶口处。
“威胁我也无用,那伙人行事神神秘秘,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与他的交易,就是我用六至十岁的女童与他换取治疗我脸部溃烂的药。”
商栩又问:“你得了什么病,大夫不能治?非要用如此歹毒的办法?”
吴内监阴惨惨地笑:“你听说过武林至宝山海令吗?山海令造成的伤,金匮百药门都治不了。”
商栩心中大惊,他的伤与山海令有关?他寻访山海令与丁师姐多年,竟不知山海令还能伤人。
“我是习武之人,追求武学极致本没有错,错便错在一时贪心,听信了‘无双奴’的话,一步步走到今天。”额上流下的脓水几乎糊住了眼,吴内监无声长叹,“在你们武林正道眼里,对我这种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吧?”
“无双奴”罗殊?此人出身于南疆鬼痴冢,二十年前在江湖上有“艳蛊”之称,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
商栩年轻,对此几乎没什么印象,只有骆江行还记得一些。
“传说借助山海令修炼内功,可令内功修为在短时间内急剧提升,短短数月就能获得常人几十年才能练出的功力,因此被奉为江湖至宝,莫非你用过山海令?”骆江行问。
吴内监摇头,扯出一丝苦笑:“你们可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虽看重我,今上却嫌我老,不中用。若不是有些武功傍身,能守着他护着他,恐怕早已被赶出宫去。咱们圣上是个爱美人的,登基没几年,英武青壮、容貌俊秀的后生一批批地选进宫里,个个能使上几招花拳绣腿。我渐渐失去宠信,‘无双奴’找到我说,武林至宝山海令就是一块石头,只要从上面刮些粉末子下来吃了,就能获得山海令的助力,成为谁也替代不了的绝顶高手。”
商栩冷道:“世上怎会有这种捷径可走?筑就武学根基如水滴石穿、绳锯木断,若逆天而为,必付出代价。”
“代价?对,对了,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吴内监勉强能辨认的双眼里渗出几滴老泪,“我鬼迷心窍,吃了他给的粉末子,武功修为确实一日强过一日,与之同时,脸开始溃烂,练得越深,溃烂的情况就越严重。---”
“无双奴”罗殊在吴内监脸部发生溃烂后,曾用南疆的蛊毒之术为他疗治,几番尝试都没有效果。后来,他在鬼痴冢的秘术中找到了办法,便是用童女之血为引入药,延缓溃烂的速度。
这方法治标不治本,然而只要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吴内监怎么可能放弃?
恰在三个月前,圣上下诏征选民间女子填充后宫,吴内监主动领下这差事,一是为治自己的脸寻找药引,二是暂时离开京城,避免让圣上看见他日渐溃烂的脸。
商栩终于知晓,吴内监那身震伤白游的霸道内劲正是拜山海令所赐:“罗殊给你的是山海令粉末?那你可曾见过山海令?”
“些许粉末子就让我落到这步田地,若我见过山海令,只怕没命活到现在。”
骆江行沉默半晌,对商栩道:“我认为现下最重要的,是将那些被带走的女童找回来,若还活着,就交还给他们家人,若……也要有个说法。”
商栩不反对这个提议,山海令对他而言固然重要,当务之急是却是找回女童,安定民心。
“该说的我都说了,把药赏给我吧。”吴内监颓然道,“若药是你亲自去拿的,想必给你药的人,就是罗殊。”
瓶中的药出自无辜女童的血,商栩当着他的面摔了药瓶,不管吴内监如何声嘶力竭地痛哭哀嚎,他只懊悔当时没认出罗殊,向他逼问出女童的下落。
骆江行与他一同走出关押吴内监的暗房:“你别太自责,他带着那么多孩子走不远,我猜测,或许还在柴桑附近。”
灵毓观主听闻后,连夜折返六梅观,发动门下弟子去柴桑城打探消息,搜寻线索。
骆江行一行四人暂于锦绣山庄中住下,此中果然四处锦绣,花草树木葱茏繁盛,清风徐来,尽是花香果香。温暖的山泉自石桥下、亭台下潺潺流过,微微腾起的白气氤氲不散。庄中女子井然有序地各自忙碌着,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见此处落红成阵,风光秀丽,骆江行舒了口气,顿觉心境稍缓:“一直不曾告诉你,锦绣山庄是我的私产。此生三十余年行走江湖,救下的孤女都被我安置在这儿。我一年里倒有大半年的留在山庄,教她们读书写字,或是些拳脚功夫。可惜我东曜庭珏一脉历代只收一两位弟子,若能广招门人,我也不必多此一举。”
此时路过两位十来岁的女孩,对着骆江行一口一个“骆爹爹”喊得亲昵,又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位外来男子,仿佛害羞似的,眨眼功夫便像燕子般飞远了。
“骆掌派、商掌派。”萧闻歌见他二人走过来,抱拳行礼,只因到了锦绣山庄后没他的事,庄内皆是女子,他不便四处乱走,就依照骆江行近日来的指点,自寻一处练习剑法。
“练得如何?”骆江行问。
“每日早晚各练两个时辰,分花拂柳剑的招式都会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