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甲道的各位审神者。”坐在最前端的男人说。
他的虚拟成像显示在整个甲道区域上空。李清河仰头去看, 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站的笔直,气质温和儒雅,语速不急不慢,低沉微哑的嗓音有种令人不自觉信服的沉稳感。
“这一年里, 甲道十町战绩辉煌卓越。出阵共计两万一千零八十次,大胜两万一千零三次, 平三十七,负四十, 并在后续的修复补救中, 四十次的失败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可以完全确信并值得欢呼的是,我们从历史修正者手里,夺回了人类的两万一千零八十个光明未来。”
稀稀落落的欢呼和鼓掌响起。李清河皱眉四顾,似乎整个甲道都弥漫着血液与硝烟的沧桑味道。固然有些人喜悦, 但更多的, 是疲惫。
讲话的男人并未因此露出不悦的神情,而是双手下压, 在恢复的寂静中继续说。
“——这份硕果固然令人喜悦, 但, 让我悲伤的是,去年的今天,我们还有七百零四人坐在这里一起欢笑;而今天,只剩下了六百一十人。
“五十六人战死, 三十八人因付丧神暗堕死亡。在八年前已经决定不补充新鲜血液的甲道区内, 我们的战友, 我们的同伴,我们的家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们是最早投入战斗的区域。那时本丸还只是时空中的简陋锚点,没有演练,没有远征许可,没有繁华的万屋——也没有荣耀。
“我们曾经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历史失守、我们的世界一片废墟的悲痛过往仍然历历在目。然而在时之政府的坚持下,在各位优秀审神者的坚持下,我们进行了改革:改变战术,扩大招募,启用刀剑付丧神,改良契约,发明远程供灵技术、采取灵力滋养的方式培育战斗力,二十年来,胜利终于向人类逐渐倾斜,我们终于能看到漫长战争中带着曙光的终点。
“甲道的审神者们,你们引领并见证着时之政府,从一次又一次摔入泥土的学步孩童成长至今日战无不胜的骄傲武神。你们成就了今日的光明和未来的希望。
“哪怕我们,我们这些老前辈已经越来越少了:战死在疆场,在历史深处被暗杀,被多年的压力、疲惫、恐惧、罪恶感压垮,被暗堕付丧神背叛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哪怕我们早已麻木,举起手,抬起刀,下达命令,完成使命时再也没有往日胜利和救赎的快乐了……哪怕是这样。”
有低低的哭泣声传入李清河耳朵。而投影的人似乎也遏制不住浓烈的情感,几度停顿。
“今日我仍然要向各位表示最大的敬意,并且提醒各位,哪怕我已经说了无数遍:
“你们探索时代,保护并夺回了人类的历史。你们抗争的对象是不知名的可怕未来,挡在你们面前的,是人类将在未来组成的想要对历史随意剪定篡改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即使面对着可能是我们的子孙,可能是我们自己未来的对象,你们仍然竭尽全力,夺回历史,现在也得以存续。
“没有你们,就不可能有时之政府。”
他举起双手,掷地有声。
“你们是审神计划的荣光,你们是人类的希望,之前是,现在是,未来永远是。”
呼喊、鼓掌和哭泣声中,李清河慢慢摩挲左手手腕上的轻甲护腕,表情莫测。
——希望。
“你们是英雄。”
——英雄。
“你们是未来。”
——未来。
“一年内,我们将全面反攻,一口气夺取最终的胜利!”
——一年。
“然后……回归宁静。”
——宁静。
李清河抬起头,似笑非笑。
“你们是哪个本丸的!”所有审神者都在各个区域的大殿内开会,付丧神们被聚集至广场等待。万屋和时空通道被暂时封闭,除有权在此时活动,需要去各个审神者无故缺席的本丸核查的监察队,本该空荡无人。
本该。
“无视规定离开广场,阻拦监察队工作,攻击政府人员——做好碎刀和连累审神者的准备了吗!?”
哐!——
刀剑猛然撞击!
“连累审神者……这个准备其实我个人挺乐意做的。”面容模糊在红黑色雾气中的付丧神用力扫刀将对方挥退,“不过碎刀就算了。碎一次叫宁死不屈,碎两次不就招人烦了吗。”
“二尺五寸二分弱,高腰反三雕刻鈷柄付剣——明石.国行!来派是想被严厉追责吗!?”
被识破的付丧神咂咂嘴,驱散了围绕四周的保护屏障,“我就说……这东西没用。”
“是你不想用大人的灵力覆盖刀身导致暴露的,不要想推卸过错。”不远处另一位依然被红雾包围的付丧神无情指出,并且抛出一串东西,“——接着。主人在术法加持之上的另一层保险。如果这样还能受伤,你也不用去找主人手入了,今后就在演武场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