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是难受醒的。
当他恢复意识, 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难受得闷哼。他想伸手去揉抽痛的后脑勺,却发现自己被绑起来吊在空中,完全动弹不得。
?发生了什么?
“醒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入耳中。
膝丸甩甩还不清醒的脑袋,睁开眼睛费力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在他正前方, 是开腿坐着的李清河,似乎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
源博雅不见踪影。
李清河独自一人随意坐在游廊中间, 手里的膝丸立在地上,在她的掌心中旋转。
幸好源博雅已经离去。
膝丸并不想对这位友善包容, 帮过大将良多的人下手。
……虽然他此时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有点过分的年轻。
现在膝丸已经毫无顾忌。
“审神者……”膝丸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地咆哮警告,“不怕死就快滚。”
“如果我不滚呢?”
“我就杀了你。”那双野兽的橙色瞳孔锁定住她。
李清河嗤笑。
“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清楚,你能帮我解答吗?”
她并没有真的需要膝丸出声准许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向下问:“你说为什么大部分人, 好吧还有非人, 都喜欢在明明自己不占据优势甚至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放狠话呢?”
她随手给了手里的太刀一个蹦儿。被吊起来的膝丸顿时感觉到自己被敲了一下。
“什么如果你不这样做, 我就杀了你。
“如果你骗我, 我就算下阴曹地府也要找到你。
“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指头,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经常受到别人这样的狠话呢。”李清河恶劣一笑,“不过对我放狠话的人,基本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看。”
膝丸:!!!
“你要是敢碰我兄长——”膝丸气急,狠话说到一半, 下半截因为李清河刚才的嘲笑而卡在喉咙间, 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面前的小狼狗毛都炸开了。李清河一脸兴味地打量不停挣扎的青年, “怎么,你要拿我怎么办?”
干掉你!
膝丸怎么也说不出口,气恼地加快凝聚刀剑的速度。
“放弃召唤刀剑吧。”李清河甩甩手里的太刀,本应该回到膝丸手里的刀仍然安静地躺在她的手里。“你以为我不会防范,你那点付丧神的小招数?”
在她刚到本丸的时候,无论是莺丸还是一期一振,都向她展示过付丧神对本体的掌控能力。
李清河很不喜欢“被缴械”的感觉,于是在后来学习法术的时候特地查阅了如何暂时切断付丧神和本体之间的呼应。
失算了!膝丸暗暗咬牙。
他完全无法凝聚本体!
“还真的是个崽子呢……”李清河摸摸下巴。“我之前以为是个冒充崽子的老狼狗,原来你降生的时间也没有很久啊。”
???
这个女人怎么知道的?!
“虽然我没有和膝丸相处过……”她视线里的青年虽然体魄强健,一口一个残暴的“杀掉你”,但那双稚婴般清澈的眼睛和有些刻板的情绪反应骗不了人。
每一振被她赋予肉身的刀,在一开始都是这种状态:表情僵硬,词汇固定,思维浅显。像是千篇一律的模板。直到被审神者唤醒,在真实有色彩的世界里逐渐生动丰满,才逐渐变得与众不同,与其他的“他”有了区别。
面前这个膝丸,被赋予肉身的时间明显不长。
“但是你实在是太嫩了,小奶狗。”
“你竟敢侮辱源氏的刀?!”膝丸眼里的愤怒简直要把自己点燃了。他觉得眼前的审神者完全是个人渣,败类,用轻蔑的语言随意侮辱源氏的骄傲。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太嫩,你兄长嫌弃你累赘,才把你留在源家哦?”李清河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膝丸的愤怒,更卖力地逗弄起了青涩的青年。她装模作样哀叹:“源氏的刀,果然也和源氏的命运一样啊。
“比方说……兄弟关系不太好什么的。”
这句话彻底戳到了膝丸的逆鳞。
“我和兄长是感情非常好、非常好的兄弟!你怎么敢!”膝丸怒到极致,反而语速放得更慢,一字一顿地陈述。捆绑住他的绳子发出扩张到极致的不堪承受的爆裂声。
“你,怎么敢!”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对着猎物亮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没有人能听到这样的嘶吼而不胆颤。
当然,除了李清河。
李清河淡定地坐在原处,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感情确实好。”她微笑着说:“单单把你留在憎恶非人、斩杀百鬼的赖光身边。”
“住嘴!是我实力不够,才不能陪兄长一起去比叡山诛罚鬼怪!如果不是你,凭着兄长的隐藏术法,我怎么可能被大将发现!”
“啪,啪,啪。”
“谢谢了,小奶狗。”李清河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谢谢你的情报。”
“等等,什么情——”膝丸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刚才说了什么?
“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是一对儿兄弟一起来的。”李清河丝毫没有欺负小孩子的愧疚感,愉快地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到膝丸面前。
“让我整理一下:你们的审神者……”
膝丸的嘴唇不自觉抿紧。
“啊哈,不是什么好人?她做了什么?”
膝丸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对上李清河黑如点墨的眸子。
他发誓,他没有任何一句话透露过关于之前的审神者的信息!
“还想问问是个怎样的审神者呢……算了。左右不出那么几个原因。”李清河耸耸肩,“我也不是喜欢戳人伤疤的人。
“她做了点有意思的事,导致髭切带着刚化形没多久的你逃到平安京是吗?通过时空隧道?是了,很合理。出阵的时候逃掉的?你们队友竟然没发现?”
李清河观察到膝丸的眼睛在她提到“队友”时的微小闪烁,惊讶地眨眨眼。
“你们……竟然是整支队伍商量好了,一起逃跑?
“这可真是……一份大礼啊。”
膝丸猛地闭紧眼睛。
之前的怒火被李清河步步紧逼的推理彻底浇得透凉,他的背后逐渐渗出冷汗。
“你闭眼做什么?”李清河似笑非笑,用似是而非的话哄骗青涩的付丧神。“你以为我是从你眼睛中看出来的吗?”
她伸出手,拍拍膝丸的脸,发出“啪啪”的轻响。
“知道吗?越是不想让别人看出什么的时候,越要放松。
“小奶狗,你还是太嫩了。”
李清河直起身,背着手转了一圈,“所以,你们逃跑之后分开了?”
“闭嘴!”
“嗯,看样子你们没想一起行动,要我说,这可不太明智。
“不过既然你这么尊敬喜欢你的兄长,肯定不想和他分开吧?
“但是你刚化形,实力不够。他就瞒过赖光,将你和过去的你掉换,让你留在相对安全的源家,自己离开了。
“问题是,他去干什么了呢?”
李清河摩挲着护腕,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男人苍白的脸色。
有冷汗顺着膝丸的额角,慢慢划下。
“他不保护自己的弟弟,寻个安身之所藏起来,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逃家的付丧神,一把刀,能干什么呢?
“让我猜猜……”李清河抹去即将脱离膝丸面颊的汗珠,若有所思。
“去狩猎了?”
除了大唐寥寥无几的几个亲近的人,没人知道,李清河最擅长的其实不是文韬,不是武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