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并不是一期一振反应有多慢, 他只是被百味陈杂的情绪冲击地本能想要逃避。
对害李清河受伤一事无比愧疚,对一直以来的轻忽逃避懊悔不已,对自己面对李清河时展现的脆弱和依赖又羞又窘,又对……对为他细心刻画荣光之城每一处浮雕的李清河心怀仰慕。
一期一振细心照料李清河直到她醒来, 又因这酸甜苦辣交织的感觉对她避之不迭。
将将克制住喷涌的情绪,又被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有些无措。
他才发觉, 在他惶惶不可终日、胡思乱想之时他的同伴正踏过荆棘,拨开云雾, 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探寻真实。
为了守护这里。
鹤丸殿下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蠢货。
“烧伤的伤口是不会流这么多血的!”石切丸手忙脚乱止血,“大人还做了什么?”
一期一振完全不知道。
“而且这些出血口……”石切丸额头滑下的汗珠顾不得擦,一直滑进眼睛里, “并不是创面!”
完全是从皮下渗血!
像是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 被压迫的身体渐渐崩溃,毛细血管分崩离析, 血液受到排斥从毛孔里挤出。
“等等, 这大概和一期无关。”莺丸若有所觉, 猛地转移视线盯住一旁的狐狸,“狐之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小狐狸被目光蛰伤,“蹭”得跳起来。
“等等, ”一期一振惊骇出声, “梦里受的伤会带出来吗?!”
莺丸看向一期一振, 蓝发青年刚刚明朗起来的眉眼又紧锁在一起。莺丸想了想,张嘴欲言——
“蠢货。”一声冷叱在旁边炸响。一期一振急速扭头,一阵黑色的暴风在李清河旁边刮起,又小心温柔地降落。纯黑的发丝飘扬,红色的眼睛熠熠生光,他伸手如电,快速按上李清河的腹部。
“滚出来。”黑鹤声音冰凉。
话音未落,突然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爆发出红黑色的地狱之火!那火焰像是受到什么冒犯,从李清河的腹部涌出,凶猛地向鹤丸国永咬去!
“喂,”像是泉眼喷发火山泄洪,火舌舔舐之处一切化为虚无,李清河身下的榻榻米,不远处的桌案,周遭的空气都被吞噬,其他付丧神不得不退避三舍,只有鹤丸国永站在火焰之中分毫不让,手掌牢牢按住喷涌的源头。
“喂,”他冷嘲,“贪心不足蛇吞象,肚子可是会撑炸的。”
然后他的手用力向下按,竟然毫无阻碍地、直接按进了李清河的腹部!那只手在肉眼视觉上从手腕处截断,听觉上却能听到翻搅的声音,惊骇的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啊啦,抓到你了。”鹤丸国永手下一顿,抓到了什么东西后用力撕出——
一团纯黑的火焰在他手里挣扎。
李清河莫名其妙的大出血在那团火焰被拽出来之后突然止住,青白的脸色开始慢慢和缓,紧皱的眉宇松开。
“别白费力气了。”鹤丸国永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咧起嘴使劲抡了抡攥着火焰的那只手,黑色火焰像是有神志一样被晃得七荤八素,蔫蔫地团成一团。
“装可怜没用的,要不是你耐不住这么早就跑过来,时平也不会这么快承受不住。”他拉开障门走出屋子,在屋外付丧神的注目中伸出另一只手,把那团火焰当作棒球使劲揉搓,双手举过头顶,全力挥臂投出!黑色火焰化作一条流光消失在天际。
“哦呀,”黑鹤装模作样蜷起手比成望远镜放在眼前,“nice投球~”
在屋外付丧神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烛台切光忠机动超常发挥,迅速上前甩上门,隔绝了往里张望的视线。
“鹤先生……?”
“今天的事,”鹤丸国永收回目光,对上几双震惊的眼睛,“天知地知,我知——”
纤长的手指一点,“你们知。
“懂?”黑色调青年歪头。
“鹤丸殿下,让我们缄口不言,总得让我们知道,伤害到大人的是什么东西。”石切丸急促地上前一步,“我从那团火焰上感受到了——”
“嘘,你会把她叫回来的。我好不容易赶走那个小蠢货,可不想再对个小女孩动粗。”鹤丸手指竖在嘴唇边,眨眨红色的眼睛。“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的存在是必要的,和她对上很麻烦哦。”
“……女孩?”
“万物皆有灵。”黑鹤手在空中一挥,接住凝聚显形的鹤丸国永刀,刀柄一转收起挂到腰侧,“连冰冷的刀都能生出灵智,‘它’在漫长岁月里变成‘她’也不是什么很惊讶的事情吧?”
“这可……”石切丸愣愣转头,在旁边反应过来的太郎太刀的震惊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震惊的自己。“这可真是……”
“吓到了吧?以后还有更惊吓的。”鹤丸轻快地跳跃到陷入沉睡的李清河身边,托腮蹲下,动作轻柔解开绷带查看伤势,“别愣着啊,伤口还没处理完呢。”他抬起头看向站着的几人,在看到一期一振时咂咂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
“她可真是喜欢你,明明都知道状态不好还去救你。”他低头冷哼一声,越想越气,一巴掌糊在李清河的脑门儿上,登时洁白的前额红了一大片。“两个蠢货!”
蠢货!
“一期?一期?”
“……主公?”
“怎么又出神了?我整理的记录这么无聊吗?”李清河叹气,点点一期手里的纸卷,“这只是普通的纸,经不起折腾。”
“不,不是。”一期一振慌忙松开手,去抚平被他不知不觉间攥出的褶皱。
“只是觉得……自己——”
比起各位,实在太失败了。
自从他跟在李清河身边,获知的信息浩如烟海,完全超乎他的意料。
他也没想到……鸣狐也会在这里。
比起鸣狐小叔叔,他这位兄长实在是太失败了。
一期一振自责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李清河对他说的话。
“你似乎总是在自责。”
主公按着他的胸膛,红色的灵力顺着手指融入身体,轻柔的安慰如亲吻水中的倒影落下。
“你能立于我身旁就足够了。”
总是自责,可无法立于他的主公的身旁。
总是胡思乱想,可跟不上他的主公的脚步。
一期一振呼出一口气,勾起嘴角,话音一转。
“要努力加油呢,这份记录可不薄。”
鸣狐安静看着恢复精神的一期一振,那双冷淡的眼睛变得柔和起来。
李清河向前一趴,趴在桌子上侧头笑,“得让莺丸看看,我可没有偷懒。看了两个多月的书,脑仁子突突得疼。”
“勤奋应该得到夸奖。”莺丸放下纸卷,动作优雅抬起手,“需要我帮您舒缓一下吗?”
“……敬谢不敏。”她浑身一哆嗦,立马直起身子清清嗓子抄起纸卷哗啦啦翻页,“咳咳,大阪城搜查快要结束了,距离文月的花火庆典还有半个月。大阪城搜查的奖励刀后藤藤四郎、信浓藤四郎已经接回来,可以安排队伍准备去演练场了。在此之前我需要和你们交流一些事情。”
“您不打算叫来鹤丸殿下?比起我们,鹤丸殿下或许对您帮助更大。”莺丸看似随意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