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淮的身体底子好,睡了一觉感冒好了大半,只是说话还有些嗡嗡的鼻音。
窗外天色未明,向淮趴在床上,看林霁穿外套。林霁一晚没睡,脸上却没什么倦色,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处处妥帖。
林霁穿好衣服,伸手过来试了试向淮额头上的热度,向淮打开他的手,说:“要走就快点走。”
他这样说,林霁反而又在椅子上坐下了,桌上摊着向淮的书和试卷,林霁翻了翻,找出过去几次考试的试卷,叠在了一起。
“你干什么?”向淮问。
“拿走了,”林霁说,“我回去看完再一起给你寄回来。”
“谁用你看,”向淮哼哼道,“上次考试我都上五百分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五百分。”
林霁笑了,夸道:“厉害,下次争取上六百分。”
向淮抿了下唇,问道:“你呢?”
林霁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放心,没给你丢人。”
向淮哼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谁啊!”
林霁站起身,凑过来在向淮嘴唇上亲了一下:“你几个月后的男朋友。”
“别动手动脚的,”向淮嘴上这样说,手却抓着林霁的肩膀,把人抓得死紧,嘴硬道,“到时候还说不定是不是呢。”
“是吗?”林霁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向淮移开视线,没吭声,林霁把他的脸掰过来,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向淮撑不住了,伸手抱住林霁:“是是是!”
林霁满意了,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捏了把向淮的脸:“新年快乐。”
向淮伸脚要踹他,被林霁抓住脚踝,将裤腿捋上去,看了下昨晚碰的那块伤,仍是一片骇人的青紫。
向淮安静下来,他抓过林霁的手,垂着眼往他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林霁一愣,打开手心,上面是一枚最新一年的纪念币。
“今年也放你手里了,”向淮放低了声音,“新年快乐。”
林霁看着手心里的那枚硬币,向淮接着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这几个月我会好好学习的,道理我都明白。”
“什么道理?”林霁问。
“我要变得更好,”向淮盯着他说道,“不再活在自以为是的幻想里,像个傻子一样火都烧到眉毛上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地在那傻乐,也不要再像个窝囊废一样没用,我要选择权在我自己手里,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要跟他在一起就在一起。”
当向淮趴在窗台上看着林霁踏着雪走进清晨未散尽的夜色中时,在心里又将这些话重复了一遍。
他要变得足够好,好到现在、将来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强迫他和他喜欢的人分开。
*
开了学进入高三下班学期,整个教室的氛围都有点拼死一战的意味。
向淮早上起床收拾洗漱的时间都越来越短,从睁开眼到出门有时候连十分钟都不到,晚上有很多次都是穿着衣服囫囵个地躺床上就睡着了,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脾气上来,恨不得把闹钟从窗户里扔出去再睡个天昏地暗,但再怎么想他也一次都没再赖过床,咬着牙爬起来去上课。
上了五百分他的成绩像是进入了一个瓶颈,从五百分升到六百分似乎比从三百分升到五百分要难得多,开学连着两次小考试他的成绩都在五百一左右打转。
向淮不服气,更加压缩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一遍遍地看林霁给他寄来的那些资料,有时候在梦里都在做题。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在学习上付出这么大的劲头,宋伶然都被吓到了,以前都是骂着让他学习,现在又担心着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但有林霁在他前头,向淮不想往后退,只想离他更近一点。
其实他倔起来跟林霁没什么两样。
三月十二和十三,一模考,向淮523分。
他把错题拍照给林霁发过去,两个人一起分析到半夜两点,还是林霁再三催促他睡觉,向淮才挂断电话爬上了床,挨上枕头三秒就没了意识。
四月十七和十八,二模考,向淮539分。
向淮恼了半分钟,然后就收了那些有的没的,继续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二模考之后班里的气氛有些惨淡,二轮复习已经结束,距离高考不过五十天,有些东西基本成了定局。向淮撞见过几次有人受不住压力在外面哭,他倒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只想变得更好,只好一点点也没关系。
郑早桥说他是不是魔怔了,或者突然被什么学习之神附了身,因此一心一意只想搞学习,都不像他了。
向淮反驳他:“你才是一心一意只搞学习,老子是一心二意,一意搞对象一意搞学习。”
其实对象并没怎么搞,过年之后他和林霁再没见过面,偶尔几次联系也都只是电话联系,而且大多谈的还是学习。向淮其实很想看眼林霁,但林霁不提视频的事,向淮也就不肯主动地给他打视频过去。
那个雪天两人好像是将什么都说开了,好像又没有。
四月二十三是向淮的生日,向淮给忘得一干二净,还是早上的时候看到宋伶然给他做的生日面才想起来。
上课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特别是晚自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看手机。时间越来越晚,这一天都快走到最后两三个小时了,林霁竟然没给他发任何消息。
向淮有点小小的心酸,虽然说俩人现在没啥关系吧,但也是前男友和几个月后的准男朋友,新人旧人他都占全了,听不到旧人哭也该哄哄新人笑啊。
晚自习之后,向淮照常快十点钟的时候才收拾书包离开学校,有些高三教室里还亮着灯,校园里却没多少人了,向淮边往校门口走边看手机,都他妈十点了林霁这孙子还没联系他,不会是给忘了吧?
他咬牙切齿地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等他的林霁。向淮烦躁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切换进了惊喜,一时显得有些狰狞。
向淮往前走了两步,停下了脚步。校门上方吊着一盏白色的灯,光晕从校门一侧向另一侧逐渐变淡,林霁就站在灯光下面,藏蓝色的休闲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黑色的运动裤,单肩背着书包,正闲适地靠着一侧的门柱,淡笑着看着他。
向淮的心脏激烈跳动起来,明明两人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他却还是见一次心动一次。灯光洒在林霁身周都成了陪衬,向淮看着移不开眼,觉得林霁今天格外地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