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裴渊本人可能并不在乎,但这却是裴妈不能理解和接受的症结所在。
一门双子,两个都走上常人眼里的歪路,就算自诩思想开放的裴妈也难以接受。
裴展当初其实算是被出柜,那时他刚对同性萌生绮念,跟某个男同学闹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后被对方家长投诉,家里才得以知道他在性向上的偏差。
当年裴渊做主将裴展丢去国外,美其名曰是锻炼,说白了不过是妄图用最老土的隔离法断绝他的邪念,然而陌生的洋人世界也没能纠正他的“错误”。
在爱好同性这件事上,裴渊因为落后裴展一步,两人从家里得到的回馈便天差地别。
远处天空的绯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绛紫,夜色将海岛上的喧嚣一点点吞噬,最后终于只剩下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
裴展迎着海风矗立,因为妈妈和裴渊的迁怒而起的烦闷已经消散,而他们关于“回头”的诘问却在他心里意外地勾起涟漪。
回头肯定是回不了头的,只是那个值得他勇往直前的人会是谁?
想起姚乐乐几天前在他房间里给他提出的忠告,也可以说是警告-姚乐乐说,如果不是出于真心,如果只是打算玩玩,就不要招惹赵钦州。
可是怎样才算是真心,而不仅仅是玩玩?
至于赵钦州那个人,那个话都说不清,胆小如鼠的怂包,除了一张乖巧的脸,一副软绵绵任由搓圆捏扁的性格,以及一双会画些幼稚童画的手,他又有什么值得别人为他付出真心?
裴展极目远眺,夜色已深,视线边缘大海跟天空融为一色,湿淋淋的犹如被墨渍浸透。
就在这黑暗的更远处,在万里外的某个城市一隅,在某个狭小的厨房里,赵钦州也许正为他的家人准备着今天的午餐。
想象着赵钦州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医院里用勺子将一碗南瓜粥送进他嘴里时小心翼翼的表情,以及因为自己一句“味道不错”就笑得有些傻气的面孔,想起他作为补偿随手涂鸦的杰作,他扑在自己身上却毫无防备……
裴展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愿被脚边海浪的声音惊扰自己逐渐失控的遐想和心跳。